三月初八，叶瑾带着承平回娘家。承平穿着一件大红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趴在李婉清的怀里，揪着姥姥的头发不撒手。李婉清疼得龇牙咧嘴，可舍不得掰开他的手，说这小手攥得真紧。
叶瑾赶紧过来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承平瘪了瘪嘴，没哭，转过头看见叶明，忽然笑了，伸出手，要舅舅抱。
叶明把他接过来，承平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扭了几下，小手指着门外，嘴里啊啊地叫。叶明抱着他走到门口，承平指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眼睛亮晶晶的。叶明说那是树，槐树。承平拍了拍手，又指着天上。
李婉清说这孩子想出去玩了。叶瑾说外面风大，等天暖了再出去。承平好像听懂了，嘴一瘪，眼泪下来了。
叶明连忙哄，哦哦哦不哭不哭，舅舅带你去看树。他抱着承平走到老槐树下，举起来让他摸叶子。
承平伸手抓了一片嫩叶，攥在手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叶明看着他，心里忽然想，大哥要是能看见这一幕，该多高兴。
傍晚，叶瑾带着承平走了。叶明回到书房，给大哥写信。信上写了关外的路，写了预算的事，写了承平会抓叶子了。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在信纸的末尾加了一句：大哥，承平今天揪了娘好几根头发，娘没生气，还笑。
写完折好，让人送出去。
三月中旬，互市又开了一次。这次规模更大，大周的商人带来了新货——玻璃器皿、钟表、西洋药。部落那边没见过这些，围上来看了又看，问东问西。巴图负责维持秩序，忙得满头大汗，大周话越说越溜，都不怎么结巴了。
叶秋站在高处看着，周明远跑上来递给他一碗马奶酒。叶秋接过喝了一口，酸，比他喝过的都酸。
他皱了皱眉，草原上的女人生孩子，男人请客喝酒，酸代表生儿子。周明远说他喝不惯，叶秋说喝不惯也得喝。
周明远把碗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酸得龇牙咧嘴。
巴图跑上来了，说将军，今天互市的货物比上个月多了一倍，大周的商人们都很高兴，部落的牧民也很高兴。
叶秋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的草原，问那边的草场怎么样了。巴图说那边的草场今年雨水多，草长得高，牛羊能吃饱，闹灾的只有几个小部落，没出大事。
叶秋说没出大事就好。
傍晚，太阳从西边沉下去，把整个草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有几只鹰在盘旋，影子投在草地上，忽大忽小。
叶秋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片金色，耳边只有风声和远处战马偶尔的嘶鸣。商务院的路今年修到密云，明年到古北口，后年到边关。这条路修好了，他就能坐着铁车回京城，看看娘，看看爹，看看瑾儿，看看那个叫承平的外甥。
草原上的风还在吹，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可他心里头已经不那么冷了，因为他知道，路正往这边修，春天正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