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向北(2 / 2)

叶明看完信,眼眶有些发热。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把信又看了一遍。

七月初,京城到古北口的铁车客运线开通了。头一班车从京城出发,车上坐满了人,有去古北口做买卖的商人,有去看长城的游客,还有几个退伍的老兵,说要去古北口看看当年打过仗的地方。

铁车跑在水泥路上,又快又稳,窗外的风景像画卷一样往后扯。老兵们趴在车窗上,指指点点,说这个地方当年打过仗,那个地方埋过战友。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

叶明没坐头一班车。他站在京城站台上,看着铁车冒出的白烟在晨风中飘散。

七月初五,叶明收到一封来自边关的信。大哥写的。

“三弟,信收到了。古北口的路通了,我知道。周明远那小子高兴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天天念叨着要坐铁车回京城看儿子。我骂他没出息,他嘿嘿笑,也不还嘴。巴图听说路修到了古北口,跑来找我,问能不能坐铁车去京城看看。我没答应,说质子不能擅自离营,他挺失望,低着头走了。

部落的首领也来信了,问路什么时候能修到草原上。我没回,不知道该怎么说。三弟,路修快点,边关的将士们都在盼着。”

叶明把信折好,塞进抽屉里。他拿出地图,摊在桌上,从古北口往北画了一条线。穿过草原,穿过河流,穿过部落的牧场,一直画到边关大营。这条路,再给他一年。

七月中旬,关外的路终于动工了。周文彬亲自带着勘测队出了古北口,往北走了三百多里,把路线定了下来。工人们在草原上搭起了帐篷,从远处运来碎石,一车一车地铺路基。

草原上没有树,没有阴凉,太阳直直地晒下来,工人们的后背晒脱了一层皮,晚上睡觉只能趴着。

周文彬写信来,说大人,草原上的太阳太毒了,工人们受不了,能不能给每人发一顶草帽?叶明让方书吏去买草帽,买最好的,厚实的那种,能遮住后脖颈。

方书吏买了五百顶,派人送去工地。周文彬回信说草帽收到了,工人们说好,谢谢大人。

七月底,京城的天气凉快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叶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连官袍都不会穿,还是李婉清帮他系的腰带。现在他已经是商务院的院长,管着商路、商会、保险、屯田、机器、造船、矿务,手底下几千号人。

可有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这个朝代不是他的朝代,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可他已经离不开这里了。这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事业,有他亲手修的路。

八月初,叶瑾带着承平又来了。承平快十个月了,会站了,会扶着墙走了,嘴里的话也多了。

他见了叶明,伸出手,叫了一声“就就”,这回叫得像多了。叶明抱起他,他揪着叶明的衣领,指着门外,嘴里啊啊地叫。

叶明说你要去哪儿?承平又啊啊了两声,拍了拍叶明的肩膀。叶明抱着他走到院子里,承平指着老槐树,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

叶明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片渐渐泛黄的叶子,忽然想起大哥。大哥在信里说,边关的草黄了,牛羊肥了,部落的人忙着过冬,互市也冷清了。

巴图天天在营帐里读书,大周话越来越好了。大哥说,三弟,路修得怎么样了?我没回信,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他把承平举高,承平咯咯地笑,小手摸着老槐树的叶子,攥住一片,揪下来,攥在手心里。叶明看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