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0章 秋 信(2 / 2)

叶秋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信纸。

巴图喝完奶茶站起来,抱起空碗走了。

京城,商务院。

叶明正在看一份太原来信。刘三写的,信上说钱主事调走之后,新任矿务司主事是个老实人,不找麻烦。

铁厂又添了两座高炉,水泥产量翻了一番。关外的路修好了,对水泥的需求量没减,修路、修桥、修码头,到处都要用。刘三问要不要再扩产能。

叶明看完,批了两个字:可扩。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叶子黄了大半,稀疏了不少,阳光透过枝丫照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秋天真的来了。

林远进来送茶,把茶碗放在桌上,随手递过一封信:“大人,边关来的,周参将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

周明远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一笔一划都在认真写。

“三弟,大哥最近话更少了,一个人在营帐里看信,一看就是半天。我问他是不是想家了,他说不是。我问那你在想什么,他没回答。三弟,大哥这人你知道的,有苦不说,有泪不流。我嘴笨,劝不了。你多给他写信,他看到你的信高兴。”

叶明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信,有大哥的,有周明远的,有巴图的,有沈静之的。他把那摞信拢了拢,压平,关上抽屉。

傍晚,叶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翻来翻去。书页边角已经卷了,有些地方还被口水洇湿了。

他翻到《静夜思》,指着画上的人,嘴里奶声奶气地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念完了,把书合上,仰起头看着光秃秃的槐树枝丫。

叶明蹲下来:“念得真好。”

承平转过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忽然问了一句:“就就,我爹会背诗吗?”

叶明说会。承平问:“那他怎么不背给我听?”

叶明说你爹在边关,等回来了就背给你听。承平低下头,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让风吹走。那片叶子的叶脉清晰得像一幅小地图,承平盯着它,直到它飘过院墙看不见了,嘴里还念着那两句诗。

叶明听着那奶声奶气的童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

给大哥写。“大哥,承平会背整首诗了,四句,一句不落。周明远说他还没听过,等他回来让承平背给他听。秋天到了,娘让你回来看看。爹没说,可我知道他也在盼着。

路通了,铁车也跑了,你该回来就回来。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商务院有我。可有些东西我替不了你——娘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喊的是你的名字,爹看信的时候先找你的笔迹。”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够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

他把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着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照着光秃秃的树枝上最后几片黄叶。风一吹,叶子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承平白天蹲过的地方。叶子落了,明年还会长。人呢?人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有些路,再快的铁车也跑不通。他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可他等得起。

娘等得起,爹等得起,瑾儿等得起,承平等得起。草原上的风还在吹。远处的铁轨泛着冷光,弯弯曲曲地伸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