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逍遥哥。”赵小敏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准备在哪里过?”
过年!!!
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武逍遥的脑海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系扣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过年?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日历-----可不是嘛,日历上的日期已经翻到了腊月二十几,距离除夕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几天的工夫了。日历旁边夹着的那张年画还是去年贴上去的,画上的胖娃娃抱着一条大红鲤鱼,笑容憨态可掬,边角已经微微泛了黄!?!
武逍遥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先是罐头厂投产,然后是二十万瓶出口大单,再然后是扩大产能招工培训,中间还穿插着抓敌特、端窝点、缴物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忙得他连今天是星期几都搞不清楚了,哪里还记得过年这档子事。现在被赵小敏这么一问,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尽头!!!
过年。大夏国人最看重的节日。在这个年代,过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包一顿饺子,意味着小孩子穿上一年到头唯一一套新衣裳,意味着灶台上炖着的那锅肉能香遍整条巷子!!!
对于平安县的老百姓来说,过年是一年当中唯一可以理直气壮地吃几顿饱饭、歇几天工的日子。而对于招待所的工人们来说,今年的年关比往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盼头——这是他们在武逍遥手底下过的第一个年,按照武经理平时待人的风格,今年的年货和年终福利绝对不会差!!!
武逍遥在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这些天他其实一直在盘算一件事,只是一直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罐头厂的出口订单已经顺利交付了第一批,后续的订单也在紧锣密鼓地洽谈中,平安牌罐头的名声正以惊人的速度往外扩散。但他不能永远守在平安县这个小地方,他得走出去,去更大的市场看看,去打通更多的渠道,去会会那些真正的对手和伙伴。这个小县城是他的起点,但绝不是他的终点。过完年,他就要出发。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这样吧,今年我们一起去村子里过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赵小敏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我有些事情要跟老支书他们交代一下。过完年,估计我就要去外地忙活一阵子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
赵小敏那双杏眼倏地睁大了一圈。武逍遥刚才那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她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一起回村子过年——这意味着他要带她回那个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地方,要和她一起走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黄土路,要和她一起坐在老支书家那间被灶火熏得暖烘烘的土坯房里吃年夜饭。在外人看来这也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赵小敏来说,这里面所包含的那层意思,已经足够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了。
可还没等那股甜蜜的暖流涌遍全身,后半句话又让她稍微冷静了下来。他要走了,要去外地了,而且听起来要走不短的时间。赵小敏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托了起来——他说要把这里的事情交给她。交给她,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一百句好听的话都要重。在武逍遥嘴里,“交给你”从来不只是一句客套话,而是一种真正的托付和认可。
赵小敏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压了压,认真地点头道:“我知道了,逍遥哥。你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招待所和厂子里的事我会盯着的。那几个车间主任我都熟悉,每天的例会我会按时主持,生产进度我会让刘大山每天报到我这里来。那我先去准备一下回村子的东西,给老支书带点罐头和年货,再给孩子们包几包糖果和爆米花。”
武逍遥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这个姑娘从他还一文不名的时候就跟着他,帮他打理招待所的账目,帮他盯着那些琐碎繁杂的日常事务,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苦和累。她嘴上叫他“逍遥哥”,可在他心里,她早就是这座招待所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了。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赵小敏的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红得比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石榴花还要鲜艳。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额头,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最后只好把头一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了好一阵子,才渐渐远去。
武逍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抹弧度。那抹笑意在他脸上挂了很久,直到他洗漱完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微微上扬的余韵。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下楼朝招待所大厅走去。刚走到大厅门口,还没来得及找张桌子坐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剌剌地坐在靠窗最好的那个位置上,面前摆着大半盘切片面包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左手拿面包右手端牛奶,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周卫国。
这位平安县公安局的一把手,今天穿了一身便装----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看起来精神抖擞,跟昨晚那个在暗巷里蹲守时一脸杀气的周卫国简直判若两人!!!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塞着面包,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脸上挂着一种得意洋洋的笑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种“老子今天心情特别爽”的气场。那架势,不像是一个刚熬了一整夜办完大案的公安局副局长,倒像是一个刚中了彩票头奖的暴发户!!!
看到武逍遥从楼梯上走下来,周卫国眼睛一亮,赶紧把嘴里的面包使劲咽了下去,差点噎着,灌了一大口牛奶才顺过气来,然后拼命朝武逍遥招手,那架势像是生怕他看不见自己似的:“兄弟!快快快,这边这边!有好事跟你说!天大的好事!!!”
武逍遥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走到周卫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急着问是什么好事,而是先转头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说道:“去给我准备一个茶叶蛋,一根油条,再来一碗胡辣汤。胡辣汤多放点胡椒,昨晚受了点凉!!!”
服务员恭敬地点点头,一路小跑着往厨房的方向去了。武逍遥这才把目光收回来,伸手从周卫国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片切片面包,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面包是招待所食堂自己烤的,用的是上好的白面,加了鸡蛋和白糖,松软香甜,比外面供销社里卖的那种硬邦邦的黑面包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说周老哥。”武逍遥嚼着面包,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开口说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好歹也是县公安局的局长了,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干部,手底下管着好几十号人。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大清早的就跑到我这里来蹭吃蹭喝,你看你那腮帮子,鼓得跟偷吃了花生米的猴子似的。”
周卫国听到武逍遥这番毫不留情的调侃,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两声。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旁边桌上的几个客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这边看了过来。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武逍遥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那力道大得差点把武逍遥嘴里那口面包给拍出来!!!
“你小子懂个屁!”周卫国笑骂了一句,端起牛奶又灌了一大口,用袖子一抹嘴,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和亢奋却怎么压都压不住,像是开了瓶盖的汽水,气泡一个劲地往上冒,“这次哥们儿我,可是跟上你吃到‘细糠’了!什么叫‘细糠’你懂不懂?就是跟在你屁股后头捡便宜捡到天上去了!!!”
他放下牛奶杯,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给武逍遥听,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县城里面,昨天晚上我们连夜突审,从那几个家伙嘴里挖出了好几个同伙的藏身地址,又抓出来一大批潜伏多年的敌特分子。这帮家伙藏得那叫一个深啊-----有伪装成供销社会计的,有假扮成小学老师的,还有一个居然在粮站干了十来年的过磅员!要不是昨晚撬开了那几个头目的嘴,这些家伙谁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