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黑渊(1 / 1)

血河老祖和流云真君离开昆仑墟的时候,两人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血河老祖要回一趟魔域补充骨钉——他在虚空战场里把十三枚骨钉全炸在了王铮的混天棒上,右臂到现在还隐约作痛。流云真君则要先绕道西海浮空岛群,取一件他当年放在悬空城望海楼里的东西。两人约定三日后在黑渊外围的荒岛会合。

“别迟到。”流云真君丢下这句话就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遁光消失在天际。血河老祖冲他遁光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也化作暗红色的魔气长虹往北飞去。他们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从碎空秘境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一起闯过三重虚无屏障,一起在煅仙炉里烧过神魂骨血,一起在虚空战场里打过二对二斗法,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血河老祖嘴上骂骂咧咧说这老道管得比魔皇还宽,心里却觉得这趟黑渊之行稳了。毕竟流云真君是渡劫初期,散修出身,一千二百年闭关不是白闭的——他那手空间法则连昆虚真人的法则投影都能硬撼,区区黑潮,再强也不可能强过渡劫期。

三日后,黑渊外围荒岛。

血河老祖到的时候,流云真君已经到了。渡劫期散修盘膝坐在荒岛最高处一块被海风削平的礁石上,膝头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银白色阵盘,阵盘上的法则纹路正在缓缓旋转,似乎在探测黑渊深处的空间结构。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收紧,白发用一根银绳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渡劫期大能,倒像个出海打鱼的老渔夫。礁石旁边放着一个开了封的酒坛,坛口飘出极淡的桂花香。

“你居然带酒了?”血河老祖落在礁石上,鼻子耸了耸,伸手就要去抓酒坛。

“不是给你的。”流云真君把酒坛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两只粗瓷碗,倒了两碗,一碗推给血河老祖,一碗端起来自己闻了闻。酒液呈淡金色,浓稠得像化开了的琥珀,桂花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是灵酒,是凡酒,但酿的时间极长,少说也有几百个年头。“悬空城望海楼地窖里藏的。当年我建城的时候亲手埋的,说好了等飞升那天挖出来喝。后来飞升没飞成,酒倒是越放越醇。”流云真君抿了一口,眯起眼品味了几息,然后啧了一声,“比王铮那小子带的虫草花露强多了。”

血河老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被桂花的甜味腻得直皱眉:“这也太甜了,老子还是喜欢魔域的烈火烧。”嘴上嫌弃,手上的碗却没放下。

两人在黑渊外围的荒岛上喝了一碗酒,聊了几句闲话。流云真君说黑渊深处有三处封天印主裂缝的分支节点,从空间波动的强度来看,其中有一处和之前王铮提供的波频特征高度吻合,很可能就是殿主当年被标记的位置。他把探测阵盘翻转过来,指着上面跳动最快的那一个光点说,这里波动最活跃,不是殿主那盏魂灯的位置,魂灯那边很稳定,波动频率和噬神宗已知的通讯方式都不太一样。“可能是新的东西。”流云真君把碗底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桂花碎屑,“先去看看再说。如果不是黑潮,就顺手把魂灯灭了。如果是——我正面牵制,你侧面找机会用魔皇破虚拳砸他的寄生节点。”

“行。”血河老祖把碗一扔,右臂上两排崭新的骨钉在暮色中亮起暗红色的魔纹。

两人一前一后潜入黑渊。黑渊的环境比血河老祖预想的更恶劣。封天印裂缝边缘的空间乱流在这里几乎凝成了实质,紊乱的暗属灵力和龙怨碎片搅在一起,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团被龙怨污染的空间漩涡在缓缓旋转。流云真君走在前面,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撑开一层薄而稳定的护罩,所过之处紊乱的空间结构自动平复,像是在一团乱麻中抽出了一根笔直的丝线。血河老祖跟在后面,心中暗暗感叹渡劫期毕竟是渡劫期,这种地方合体期进来寸步难行,流云真君走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探测阵盘上的光点越来越近。在距离那处波动异常区域约两里处,流云真君忽然停下来,将探测阵盘偏向另一侧,指向另一个方向。“黑潮不在那边,这边也有一处异常,波动比较弱,应该是殿主那盏魂灯。先把魂灯处理掉——来都来了,省得留个隐患。”

殿主的魂灯藏在黑渊深处一块半塌的礁石洞穴里。洞穴不大,入口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紫色龙怨结晶。魂灯本体是一盏巴掌大的青铜灯盏,灯盏里没有灯油,灯芯却还在燃烧——那是一缕极细的暗色火焰,火焰深处隐约能看到殿主秦问天的残魂虚影在无声挣扎。流云真君看了一眼魂灯,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空间法则射入灯芯,将残魂虚影从头到尾震成虚无。青铜灯盏当啷一声碎裂成几瓣,残骸落在地上时,洞穴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不是灵力波动,不是空间震荡,是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被龙怨掩盖的神魂气息——像是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不对。”流云真君脸色微变,五指张开,空间法则在掌心凝成一面银白色的探测屏障。屏障亮起的瞬间,整座礁石洞穴的四壁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寄生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血管一样在缓缓蠕动。这些纹路不是殿主留下的,殿主生前从来没有在这座洞穴里布过这种规模的寄生阵。这是早有预谋的陷阱——魂灯是饵,这面寄生阵才是钩。

寄生阵在两人脚下骤然爆开,无数道暗红色的神魂冲击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流云真君反应极快,银白色空间屏障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和血河老祖同时裹住,所有神魂冲击全部被屏障挡在外面。但冲击的数量太多了——寄生阵积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冲击密度远超渡劫期修士单次防御的极限。空间屏障撑了不到三息就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屏障表面。

“走!”流云真君一掌拍在血河老祖胸口,空间法则裹着血河老祖的身体将他直接推飞出洞穴。然后他转身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暗红色冲击波,空间法则从掌心炸开,强行在寄生阵核心撕开一道三尺宽的裂缝。他要近距离引爆裂缝,把整座寄生阵的结构彻底震碎,不给噬神宗留任何回收利用的机会。然而就在他全力维持裂缝的同一瞬间,他背后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不是寄生阵造成的裂缝,不是封天印的自然裂缝,而是一道被极其高明的空间隐匿术伪装成龙怨紊乱波动的——人为裂缝。

一只暗红色的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五指修长,指尖锋利如虫爪,掌心嵌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暗红色虫晶。在流云真君全部神识都锁定在前方寄生阵的这千分之一刹那,这只手五指并拢成锥形,裹着噬神宗独有的神魂寄生法则和某种更古老、更精纯的暗属本源之力,从背后精准地刺穿了流云真君的丹田,从后腰刺入,从小腹穿出,掌心的暗红色虫晶在穿透丹田的一瞬间炸开,将他渡劫初期的神魂海震碎了一半。

流云真君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腹部穿出来的那只暗红色手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回头看是谁。但那只手没有给他回头的机会——五指在穿透他丹田后猛地张开,第二股神魂冲击从他体内炸开,将他的神魂海彻底撕碎。紧接着寄生阵所有剩余的暗红色冲击波像是被同一道指令指挥着,同时转向轰在他身上。银白色的空间屏障碎成无数片光点,消散在黑渊冰冷的海水中。

从那只手出现到流云真君的气息彻底消失,前后不到两息。血河老祖被流云真君那一掌推出洞穴后身体还在倒飞,他眼睁睁看着银白色的光点在黑渊深处无声熄灭,那一刻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但他毕竟是魔皇族长老,无数次生死边缘养出的本能告诉他再等一秒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他咬碎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血光裹住全身,头也不回地往海面冲去。

血光遁法燃烧本命精血,速度是正常飞行的三倍。血河老祖一路狂冲出黑渊冲出海面又冲出云层,身后始终没有任何追兵。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根本不打算追他——也许在对方眼里杀一个合体巅峰的魔族长老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对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许对方就是故意留个活口回去报信。无论哪种可能,都让血河老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两天后,血河老祖踉踉跄跄地撞进了昆仑墟的银色光膜。他身上的战甲碎了一半,右臂骨钉全部碎裂,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力量反噬震碎,连带着右臂的血肉都翻卷出来,暗红色的魔血顺着手背滴在银色石板上。他一屁股坐在石亭外的碎石堆上,对闻讯赶来的王铮说了四个字:“流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