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王国事务多而杂,加上王都的重建需要协调的事项太多,一时间实在抽不开身……”
似乎是怕诺兰对她迟迟不来产生什么误会,她主动解释道。
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黑暗的环境对拥有微光视力的诺兰并不构成问题。
他看着芙丽娜,她眼下那层淡淡的青色在月光下也藏不住。
尽管她尽量表现出得体和活力,但那份疲惫还是从眼神中透了出来。
她已经可以想象这个少女在案前从早忙到晚的模样,也有些心疼。
这可能就是王冠的重量吧。
“殿下,不必解释的。”诺兰说,“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想要让气氛轻松一点,笑着补了一句:“那个,可以稍微放松点吗?我的手都有点疼了。”
芙丽娜这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攥着诺兰的手,刚刚甚至因为惊吓和紧张下意识地用力。
她急忙将诺兰的手放下,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次换芙丽娜先打破僵局。
“当时传送门崩溃,等艾琳姐姐带着我找到你时,那副样子真是把我们都吓坏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艾琳姐姐如此失态。也真没想到,伯爵先生深藏不露,连传说中的龙族都对你青睐有加……”
“也是一段孽缘了。”诺兰苦笑了一下,然后问,“说起来,正面战场后来如何?”
芙丽娜神色一黯。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低垂下来,嘴唇抿了一下才开口。
“损失……很惨重。军队的重建工作一直是困扰我们的一大难题。”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阿克曼骑士牺牲在了红城城门。我们找到他时,他和常胜剑卫们围成一个圈,彼此依靠着,站着战死了。洛曼的骑士们也履行了他们的誓言,无人生还。”
诺兰没有说话,手指在被子上微微收紧。
芙丽娜继续说,语速慢了下来:“卫城战场上,承担了最高交战烈度的黑甲卫队减员过半,剩下的几乎人人带伤。皇家禁卫军只剩不到五分之一的编制,南方军团飞龙大队战死七成,洛曼骑士团六成幸存,北方军团则只剩两个残破的重步兵团。”
每个参战的军队都承受了至少半数的损失,诺兰心如刀割。
“他们都是好样的,如此伤亡都没有击溃他们的意志和士气。”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损失了斯博格大师、洛曼大公,和相当一部分王立军事学院的士官生们……据说,斯博格大师是为了保卫钢铁之泉号,一个人硬扛了三个领主级蛮魔的袭击,最终力竭而亡。他的壮举挽救了钢铁之拳号和上面所有人,也挽救了战线的希望。”
她停了一下,“洛曼大公也是在掩护主力时牺牲的,他亲率骑兵突击,再也没有回来。”
诺兰默默地点了点头,胸口有些发闷。
战争是残酷的,尤其是当对手是试图将一切秩序和美好都粉碎的恶魔时。
只从纸面结果来看,只靠一个小王国万人规模的军队击败了比历史上任何一次规模都庞大的恶魔入侵,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
但人的情感从来不是按损失大小来简单评判的。
忠心耿耿的阿克曼、来自冷钢的年轻人们、还有忠诚从不动摇的皇家禁卫军……
每一个人的离去,都是活着的人心头的伤。
在最终时刻到来时,他们义无反顾地选择用生命点燃了王国的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