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岛上空的空间封禁大阵残骸在战后近一年依旧飘浮在半空中，暗紫色的阵纹碎片像不肯散去的灰烬，在混沌风中缓缓打着旋。
三座品字形排列的黑色岛屿在灰雾散去后露出全貌，岛面上归道境交手留下的沟壑和掌印已被新的混沌雾气填平了大半。
只有吕方那道从岛中央一直延伸到海边的刀痕还在，刀痕两侧的星核石被刀意反复碾压后碎成的粉末被风一吹便扬起一片灰黑色的尘雾。
叶尘和苏清雪从断剑礁方向飞来时，远远便看到吕方蹲在矿脉入口旁边那座石屋门口，用磨刀石一下接一下地磨着刀刃。
磨刀石与刀刃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旷的黑礁岛上格外清晰，节奏不快，每磨一下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吕方看到两人落下来，将战刀扛回肩上，站起身。
左肩那道在六道盟之战中反复崩裂的旧伤已经完全愈合，归道境二重的气息在体内稳定流转。
“你们来得正好。”
“那口石匣还在遗迹石壁前面放着，渊海殿的人没有再回来过。”
“但石壁上的裂缝比半个月前又宽了半指。”
叶尘朝遗迹石壁走去。
矿脉入口旁边那片被归道境刀意和掌力反复碾压过的碎石滩已被吕方清理出了一条简易的石板路，路两侧堆着开采出来的混沌晶矿原石。
越靠近石壁，空气中弥漫的法则波动就越浓烈，那不是混沌天域常见的任何一种大道法则，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与混沌至尊鼎深处那道极其古老的记忆隐隐共鸣。
石壁正前方地面上放着那口黑色石匣。
石匣约三尺长、一尺宽，通体漆黑，材质与石壁本身一模一样。
匣盖已经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石匣表面刻着一行文字，笔画僵硬方正，与姜姓女子青色剑鞘上的文字、守殿使石碑上的古篆文、以及六道盟空间封禁大阵上的上古阵纹都属于同一体系。
叶尘用天机阁的翻译玉简扫过那行字，翻译玉简只认出了其中几个字——“至尊本源，归于渊海”，剩下的字连天机阁古籍馆里都没有任何记载。
石壁上的裂缝在灰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芒。
裂缝从上往下延伸，长约三丈，最宽处约一指半，比吕方说的半指又宽了不少。
裂缝深处一片漆黑，连神识都无法穿透。
叶尘将手掌按在裂缝边缘的石壁上，混沌至尊鼎从体内飞出，悬浮在身侧缓缓旋转。
鼎身靠近石壁时，石壁深处那股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骤然加剧，裂缝中涌出的银白色光芒也亮了几分。
叶尘将神识顺着裂缝探进去。
神识在裂缝中穿行了约莫十丈便被一层极厚的法则屏障挡住了。
那层屏障不是六道盟主阵师留下的本命道力——本命道力封死的门在石壁另一侧，这道裂缝是遗迹内部某种东西从里往外推时撕开的，裂缝深处的法则屏障也是从里面往外撑开的。
屏障的材质与石壁本身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精纯。
屏障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几处已经被至尊本源碎片的力量侵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随时可能碎裂。
叶尘将神识收回来，让苏清雪用造化之力在裂缝边缘布一层探测道纹。
道纹刚刻好便开始急速闪烁，将裂缝深处的法则波动强度转化为一串串具体的数值。
数据显示裂缝深处的法则波动在稳步增强，照这个趋势，屏障碎裂的时间会大大提前。
吕方扛着战刀走过来，在裂缝前站了片刻，粗声说了句：“老子在黑礁岛守了快一年，渊海殿的人来了两次，都不动手，只放石匣。”
“他们放石匣的目的就是让遗迹里面的东西吸收至尊本源碎片，等它自己破开屏障出来。
渊海殿的人早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也知道怎么让它出来。
归道境六重的老怪不动手，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他在等遗迹里的东西出来之后，捡现成的。
如果里面封着的东西真是无道境至尊留下的，被渊海殿抢先一步带走，混沌天域的脸就丢光了。”
叶尘将手从石壁上收回来。
阁主问他要不要主动从裂缝里进去。
他当然想。
但六道盟主阵师用本命道力封死的门是归道境五重以上的力量，裂缝深处的法则屏障虽然已经被至尊本源碎片侵蚀得差不多了，但残存的力量依旧不是化道境能硬扛的。
需要两个条件：化道境九重巅峰的法则烙印达到三千道，以及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能破开最后一层屏障。
叶尘盘膝在石壁前坐下，混沌至尊鼎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
鼎口对准裂缝中涌出的银白色光芒，吞噬之力全力催动。
银白色光芒被吞噬漩涡一丝丝剥离，顺着鼎口涌入鼎中，炼化后化作一股极其精纯的法则能量。
这股能量不是混沌天域常见的任何一种混沌本源，而是比混沌本源更古老、更原始的大道法则碎片——无道境至尊在开辟混沌天域时残留下来的本源碎片。
碎片入体即化，在道基表面急速流转。
化道境九重后期的法则烙印在吸收了这股能量后开始缓慢增加，从两千九百道一道接一道地往上推。
每一道新增的烙印都比之前的更深，更密，更接近骨质深处。
苏清雪在他身旁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造化之力在两人周围布下一层防护光罩。
裂缝中涌出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整个黑礁岛上空都被映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
吕方将战刀插在石壁旁边，归道境的刀意在周围形成一圈警戒阵纹，将银白色光芒的波动封锁在遗迹石壁周围百丈之内，防止被深海边缘其他势力探测到。
时间在裂缝前缓慢流逝。
第一天，叶尘的法则烙印从两千九百道增加到了两千九百三十道。
裂缝中涌出的银白色光芒比之前更亮了三分，石壁上的裂缝也比之前宽了将近半寸。
第二天，法则烙印增加到两千九百六十道。
裂缝中涌出的光芒已亮到能映出周围百丈范围内的每一块碎石。
吕方坐在石屋门口用磨刀石继续磨刀，刀刃上的缺口在沙沙声中一道道被磨平。
第三天清晨，叶尘将鼎中所有炼化出的银白色法则能量全部释放，与化道剑意融合在一起，狠狠冲向那道两千九百九十九道烙印的关卡。
最后一道关卡轰然碎裂。
化道境九重巅峰。
法则烙印三千道。
每一道都深及骨质，道基表面的法则纹路已密到肉眼完全看不清线条，只有一片暗银色的光芒在流动。
化道剑意的无相境界在突破的瞬间彻底圆满——剑尖前那道无形剑罡完全融入了空间本身，连神识都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出剑时不会有任何法则波动外溢。
叶尘站起身，将混沌至尊鼎催动到极致。
鼎身放大到十丈高，鼎口对准裂缝深处的法则屏障，吞噬之力在鼎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传出的吸力将屏障上的细密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撕开，银白色光芒从裂纹中喷涌而出，与吞噬漩涡激烈碰撞。
僵持了片刻，最后一片完整的屏障在吞噬之力的持续冲击下轰然碎裂。
裂缝深处原本一片漆黑的通道被银白色光芒完全照亮，能清晰地看到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与黑色石匣上同一体系的古老文字。
叶尘将混沌至尊鼎收回身前，痴剑从剑鞘中拔出三寸。
吕方用刀意在裂缝入口处布下双重警戒阵纹，在阵纹中注入一道归道境的刀意印记，任何想要靠近裂缝的人都会触发这缕刀意。
苏清雪将造化之力在两人身上各套了一道防护光环，光环融入皮肤后留下一层淡黑色的纹路。
叶尘率先踏入裂缝，苏清雪紧随其后。
银白色光芒从通道深处涌来，越往里走光芒越亮，法则波动越浓烈。
通道两侧石壁上刻着的古老文字在光芒映照下逐一亮起，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混沌至尊鼎的气息，又像是感应到了叶尘道基中那些从至尊本源碎片中吸收来的法则烙印。
通道不长，两人走了约莫百丈便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座极其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至少有数千丈，穹顶高达数百丈，整个空间都被银白色的光芒照得亮如白昼。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的银白色光团，光团的体积与当年母巢差不多大小，但散发出的法则波动比母巢强了不知多少倍。
光团周围环绕着十二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道极细的法则丝线注入光团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