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闺女那个病拖不了几个月，到时候主网没上，人没了，你守着你的好几千万个派币有什么用？能烧给你闺女当纸钱吗。”
莫总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脚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破洞袜子里的脚趾头蜷了蜷。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搪瓷碗，碗底还粘着一层干掉的粥皮。把碗翻过来看着碗底，碗底印着“县陶瓷厂”几个褪色的红字。
“我去。我陪小苹果一起去。”
“主网不等了？”
“不等了，松井先生的直播——其实是录播。群里有人发现上个月好几场直播的云彩是一样的。太阳的位置、风速、湿度——全对不上。录播的话说明什么？说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一个连直播都不敢做真的人，他说的海景房——大概也是假的。”
刘县长转过头看着李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李
晨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莫嫂抱着小苹果站在卧室门口，眼眶红得像被辣椒辣过，但嘴角是翘的。低头对着怀里的小苹果轻声说了一句。
“小苹果，爸爸跟我们一起去看海。不只在电视上看，是真的海。白沙滩，蓝海水，一眼望不到头。等到了那边，你的病治好了，我们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贝壳捡回来串成风铃挂在阳台上，海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小苹果的脸蛋还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伸出小手抓住莫总的衣角，手指上还贴着输液留下的胶布，胶布边缘翘起来一小角，被手汗浸得有点黏。
“爸爸也去？”
“去，爸爸去。”
“爸爸不挖矿了？”
莫总低头看着闺女的手，那只手又小又烫，指节上还有去年夏天在河边玩水时被蚊子咬的疤。伸手想摸摸小苹果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抠泡面碗时粘上的油渍。
“不挖了，爸爸陪你去看海。你桂兰奶奶说了，那边的海比电视上还蓝，沙滩白得跟盐一样。等你病好了，爸爸在沙滩上给你堆城堡，堆最大的那个。”
“那主网上线了怎么办？你的海景房不要了？”
莫总愣了一下。
李晨在旁边接了一句。
“南岛国也有海景房，真的海景房。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太平洋，早上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白沙滩上螃蟹横着走。你到了那边，要是干得好，不用等主网上线也能住海景房。南岛国的海景房有产权证，有议会盖的章，有全球十二国公证，代码改不了，主播骗不走。”
老周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拎着那半袋橘子。把橘子放在鞋柜上，塑料袋子底下垫着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
“莫总，你去南岛国吧。橘子带着路上吃。你那个窗帘，我帮你拉开。拉了这么久，也该透透气了。”
老周走到窗前，伸手抓住窗帘边。
哗啦一声拉开。
阳光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烟蒂和泡面碗，照亮了茶几上那层厚厚的灰，照亮了小苹果红色棉袄袖口上磨白的针脚。
莫总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手背上的皮肤白得发青——太久没见光了。
小苹果却笑了一声。
那是她病了大半个月以来第一次笑。
“爸爸，阳光好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