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玉清祖庭。
殿中云气氤氲,灵光流转,万千道韵如丝如缕,在大殿之中缓缓交织。广成子负手立于殿中,目光落在一面巨大的玉璧之上。
那玉璧高约丈许,通体莹白,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并非静止不动。璧面之上,光影流转,如同水波荡漾,映照着天地之间的万千气象——五洲四海的轮廓隐约可见,山川河流在其中缓缓移动,灵脉走势、气运流转,尽数呈现于玉璧之中。甚至连幽冥地界的阴气波动,也在玉璧的边角之处若隐若现。唯有最上方那一片区域,光影模糊,如同蒙了一层薄雾,那是天界的景象——尚未开启,不得窥见。
此璧名曰“万象玄鉴”,乃是玉清一脉监察天下的至宝。自玉清道君传道以来,此璧便镇于玉虚宫中,以无上法力连通天地脉络,映照世间万物。方圆之内,气运兴衰、格局变动,尽在其中,无所遁形。
此刻,广成子正立于万象玄鉴之前,目光落在璧面之上,眉头微微皱起。
千年之前,蟠桃会上,玉清一脉定下封天之事,划定了争夺六御之位的三条路径——人气、地气、帝器。
彼时,玉清一脉实力冠绝天地,大周仙朝雄踞赤县,儒门辅佐于侧,众仙门皆俯首听命。玉清一脉虽然因为张钰而损失了两洲人地之气,失了先手,可广成子当时也并不太在意。毕竟以玉清的底蕴和实力,即便失了先手,也能在后程发力,将局势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令大周东出,兵锋直指东胜神州;又遣楚国南下,意图攻略南赡部洲。在他当时的谋算之中,剩下的三尊六御之位,即便不能尽数握于玉清之手,也至少要掌握一二。可谁曾想到,千年之后的局势,竟会败坏到如此地步?
妖庭建立,鲲鹏立幡,万妖归附,与大周仙朝决胜于东胜神州。逼得玉清一脉都不得不亲自下场,却依旧只夺得了东胜神州的地气,人气却落入了妖庭之手。
南赡部洲的局势更是糜烂不堪——楚汉之争持续七百载,最终以霸王陨落、截教复兴告终,玉清一脉在南赡部洲经营多年的根基尽数被拔除,连鄢郢之地都拱手让人。后土入主幽冥,黄泉贯通五洲四海,幽冥鬼神横行天地之间,再无约束。禅宗手握三辰冠,帝器之争已经占了先机。
各方都有所得,唯独玉清一脉,损失惨重。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千年之间,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玉清一脉,竟会落到如此境地。蟠桃会上定的封天之事,本是玉清一力主张,到头来却仿佛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六御之位,最终可能只有一尊落在玉清手中,其余尽数旁落。这等结果,玉清上下都无法接受。
广成子看着万象玄鉴之中那些缓缓流动的灵光脉络,沉默良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步入玉虚宫中。
道行天尊身着一袭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凝重。他行至广成子身侧,微微拱手,开口道:“师兄,齐国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我已让齐国动用封神榜,封禁了整个赤县神州。幽冥鬼神即便借黄泉之力,也无法踏入神州地界。”
广成子点了点头,目光却未从万象玄鉴上移开:“好。赤县神州是我玉清根基所在,不容有失。无论如何,幽冥之力不能踏入半步。”
道行天尊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此番动用封神榜,加剧了姜录辅福地的崩溃。他恐怕……命不久矣了。”
广成子闻言,面色微微一沉,冷哼一声:“若非看在他是姜师弟后人的份上,我早就处置他了。给了打神鞭,又将偌大一个齐国之地交由他执掌,却连天仙之境都无法突破。如今动用封神榜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