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眸似乎在犹豫。
这个叫方少酌的人并没有告诉她,要借的那件只有叶明眸有的东西是什么。
方少酌不她就没法答应,她答应还是不答应方少酌都不。
所以局面一时之间陷入僵持,谁也没有马上让步。
叶明眸第一次觉得一个书院弟子在自己面前气势相当,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新奇。
这就很奇怪,因为这个少年她不用动手就能杀死,只需要气场一开方少酌就必然崩溃,可他偏偏就是一点都不怕,不但不怕,还在挑衅。
一个如此孱弱的少年,一个典型的纨绔,一个叶明眸怎么都不可能喜欢起来的人,让这个永远都站在最高处的少女心中充满疑惑。
不过在所有疑惑之前,有一件事她已经明确了,如果方少酌是用这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那他成功了。
“为什么非要是我?”
叶明眸先问出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
“大殊朝廷有工部官员监督治理河道根除水患,我在治水上并没有什么经验,你让我监督,等于把让外行指挥内行,这是大忌。”
方许笑了:“不管是内行监督外行,还是外行监督内行,对我来重要的不是内行和外行,是有人监督。”
他回到竹椅,示意甄绮继续摇起来。
这个懒散之极也孱弱之极的家伙,躺在竹椅上摇晃着的样子像是一个先生,而站在他对面的叶明眸,像是在听课的学生。
这对吗?
“没有永远的外行,只要肯沉下心,只要钻进去,一年是外行,两年是外行,我不信三年还是外行。”
方许缓缓道:“而且,我请你监督治水,监督的不是他们如何治水,我相信大殊工部水利司的官员都很专业,我也相信大殊百姓亦有根治水患决心。”
“我请你监督的是我的银子。”
听到这,叶明眸有了去意。
但方许下一句话,又成功把她留了下来。
“如果没有一个朝廷之外且不受朝廷官员制约的人来监督,我就算倾尽家产也根除不了水患,也救不了多少灾民,只能让数不清的打着救灾旗号的人填满他们自己的口袋。”
叶明眸再次驻足。
方许靠在那,看起来还是那么懒散。
可他的的那些话,沉重的却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在叶明眸心头。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
方许继续下去。
“在中原历史上的某个时期,也遭遇了这样大的水患,当时的朝廷安排了位高权重的宰相去赈灾,这个人是有名的大贪官。”
“他到了地方上,下令在朝廷派发的赈灾粮里掺杂进去沙子,用这样的粮食熬粥来赈济百姓,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这难道不是欺君之罪吗?”
“这个大贪官,如果粮食里边不掺沙子,那这些粮食就不到灾民手里,那些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是不愿意吃这种粮食的。”
“他出这些话之后很多人恍然大悟,然后还赞美他做的对......可是这对吗?这对他妈了个蛋。”
方许微微侧头看向叶明眸:“把朝廷的赈灾粮掺上沙子给百姓吃,还美其名曰是为了百姓好,一群人还在那拍手称是弘扬赞美,还这位大贪官是对人性看破了。”
“可正确的难道不应该是百姓们吃到放心的赈灾粮,百姓们应该拿得到如数的赈灾款?做宰相的先往赈灾粮里掺沙子,那下边的官员是不敢贪那些粮食了还是不敢往里边掺更多沙子?”
“这个大贪官还,赈灾款,不要去追究到底有多少在灾民手里,你不让过手的官员贪一些,他们就不会办事,只有官员拿到了钱,他们才愿意出力,一群人听到这番言论之后又开始拍手称是......”
方许摇摇头:“好像这样做就是对的,连不少百姓都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他看着叶明眸:“我可以不管大殊朝廷的官员贪不贪,朝廷派发的银子他们都贪光了我也不在乎,但我必须在乎从我口袋里掏出来的银子是不是在实处,是不是用在人身上。”
“如果我的身体好一些,我拿出亿万钱财救济灾民根治水患,我一定会亲自盯着......我还会和皇帝要一个先斩后奏的权力,可惜,我的身体不允许我做这些事。”
叶明眸道:“你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方许回答:“因为你是天骄。”
叶明眸脸色微微一变。
方许抬起手指着叶明眸:“你是稷山学院第一天骄,也是大殊第一天骄,只要你不死,你将来的成就已经注定了,你会是大殊的顶梁柱,会是大殊的定海针。”
“你的身份地位决定你的命有多珍贵,皇帝会因为你而有所取舍有所衡量,他会想,你死了大殊损失有多大,那些贪官死了大殊损失有多大,他会因此而判断,你能压住多少人。”
“而且你是代表稷山学院去监督赈灾,你背后是已经死了但还活在百姓心中的圣人,学院如果不全力支持你,那学院就是背弃了圣人的理想和志向。”
方许到这问叶明眸:“现在你明白为什么非要是你了吗?”
叶明眸点头:“明白了。”
她此时问了第二个她感兴趣的问题。
“你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花费两百万两买下食堂那么张扬的事?”
方许笑了笑:“因为食堂里不卖豆腐脑。”
叶明眸愣住了。
她这样的天之骄子也完全理解不了方许的想法。
方许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叶明眸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我会亲自去求见陛下,我会和陛下要来监督赈灾治水的特权,如果我要来了,我会看好你的银子全都用于实处。”
方许没有谢谢,他:“努力噢。”
此时坐在方许屋子里的李晚晴和琳琅对视了一眼,琳琅惊讶的张着嘴巴好像不知道要什么了,而李晚晴的心里有些喜悦和欣慰,因为她确定了方许这样做确实是在控制舆论。
反转,才会更让人印象深刻。
方许先摆出一副纨绔模样,花费两百万两银子买下稷山学院的食堂,这样的表现,必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感。
嫉妒心,人皆有之。
稷山学院的弟子们会骂他,殊都百姓们会骂他,传遍天下,天下人都会骂他。
江南水灾的百姓还在吃苦,他却花费两百万两买下一个食堂。
这种反差,会让很多人对方许产生厌恶。
可是当方许倾尽家产治理水患赈济灾民的消息传出之后,他的名字必将被人人颂扬,那些曾经骂过方许的人,在赞美他的时候会更用力。
李晚晴还不确定这个少年为什么要控制未来的舆论,但她确定这个少年的每一步都很有计划。
这个计划的下一步,就是那两百万两银子的归属。
真的留会在稷山学院?
坐在她旁边的琳琅没想那么多,她只震撼于方许那句话。
因为食堂没有豆腐脑。
姑娘恍惚了好一会儿,然后不得不去想这个方少酌是不是喜欢自己?
......
叶明眸回到后山别院之后不久,副院长张君恻和别院院长杜明讳就到了她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