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去年三月来的西北。”
没人接话。
老牦牛看了他一眼，降下车窗把烟灰弹了弹。
“老家宁市，原来是做装修的，有老乡在这边包了个工地，说工钱比南方高，我就来了。干了不到两个月，工地停工了，老板跑了，我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想着再找份活干，结果疫情就起来了。”他顿了一下，“等我想走的时候，路都已经封了。”
“后来呢？”云紫从后座探过头来。
“后来就困在服务站了。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都是过路的。安德鲁也在，他那时候还像个正常人，帮大家找吃的，安排地方住。再后来人越来越多，他就开始搞他那一套讲道了。”
尚波勇耸了耸肩，眼里满是无奈，“一开始没人在意，听他讲讲呗，反正也没事干。可日子一长，再加上这小子以前有点传销功底在身上，还真让他发展出来一大批信徒，不仅天天跟着他念经、祷告，还把攒下来的食物和水都交给他管，听他指挥去拦过路的车辆，在这硬是当上土皇帝了。”
“你交了没有？”
“交了。”尚波勇说得很干脆，“不交没饭吃，他拿捏着物资呢，手底下还有几个脑子不好使的壮汉当保镖，谁不信谁饿着，敢反抗就打死你。我也只能假装信了，他就给我分吃的。”
“那些小男孩呢？”云紫的声音沉了一些。
尚波勇忽然沉默了，看着窗外眼神有点触动。
“他说那是被魔鬼附身的孩子，要净化。信徒们都信，几个当爹当妈的居然把儿子往他房间送......”
“我虽然就念到高中，但好歹也是受过教育的人，神神鬼鬼的心里肯定是不信，可我不敢说。”
他回头笑了一下，很苦涩，“说了就是跟魔鬼一伙的，他们会把我绑起来扔到外面喂感染者。”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里面待了一年，天天装，装到我自己都快信了。”
车里没人再说话。
车子在高速上跑着，路两边的景色从黄土坡变成了一片一片的杨树林，又从杨树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
偶尔能看到路边停着废弃的车辆，车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风把一些塑料袋卷飞，在路面上翻跟头，又飘向更远的地方，像孩童们放飞的气球遗失在这片虚无的荒野里。
开了大概三个小时，路边出现了一块蓝色的路牌。
“前面那个岔路。”尚波勇忽然坐直了身子，指着前方，“往右拐，一直走，就能到景区。”
老牦牛把车拐下了高速，路一下子窄了，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树冠连成一片，把路面上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随风轻轻晃动。
车驶入另一段碎石路时开始颠，人被颠得从座位上弹起来，屁股很遭罪。
“这条路修了有年头了。”尚波勇说，“景区没开发起来就荒了，很多建筑废料都直接堆路上，很难开。”
老牦牛点点头，放慢了车速，防止轮胎被扎爆。
又开了半个来小时，路彻底没了。
前面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门被什么东西撞过，半扇歪在地上，另外半扇还挂着，门轴已经在日晒雨淋中彻底锈了。
栅栏旁边的水泥柱子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清源山风景区”，了，得凑近了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