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沈若薇打算在云寂山举办“三主角选秀”的消息,是沈此逾亲自送到知行书肆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宋知有正伏在案上抄下一期的范本,头也没抬,只把手边的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沈此逾把那张洒金请帖放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忙但这个你真得看看”的克制:“姑母要在云寂山办选秀,选最像乔峰、最像段誉、最像虚竹的人,评委有她自己、母后派来的掌事姑姑,还有——”他顿了一下,“你。”
宋知有把笔搁下,抬头看他:“我?”
沈此逾说:“姑母点名要知行书肆的掌柜当裁鉴,因为她觉得全京城只有宋掌柜你能一眼认出谁是真的虚竹——毕竟金庸的这本书也是出自你们知行书肆,金庸先生不愿出面,最适合出面当裁鉴的便是宋掌柜你了。”
宋知有沉默了一瞬,然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认命但又隐隐觉得有趣的表情问他:“这选秀是认真的还是长公主又在找借口让全城人陪她玩?”
沈此逾把请帖翻到背面,指着上面一行小字让她自己看,那行字写的是——“若选不出,本宫就自己扮虚竹,反正本宫也会打坐。”
宋知有把请帖合上,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说:“走!”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抄完的下一回:少室山大战,扫地僧出场,虚竹父母揭晓,段延庆认子,乔峰折箭,阿朱之死。
那些惊天动地的情节还静静躺在桌子上等着她发行呢!
她忽然觉得,在把这些故事放出去之前,先去看看京城人心里的乔峰段誉虚竹长什么样,也挺好。
沈此逾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回头问她:“宋掌柜你可真的确定要去?去了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去,当然要去,而且我书肆的编辑让林妙妙也得去,《摸鱼周刊》里这些文章一向都是她负责的,她也十分了解《天龙八部》的剧情,而且编辑部最近赶稿赶得头都快秃了,正好放半天假给她!”
沈此逾挑了挑眉,没有说拒绝的话。
“那宋掌柜你可要跟紧本王了!”
云寂山在城西,是座不高不矮的青翠山峦,山腰有座废弃的旧寺院,长公主常去那里礼佛。
今天寺门大开,院中央搭了个简陋的台子,台前摆了三把太师椅。
长公主坐中间,宋知有坐左边,右边是太后宫里那位掌事姑姑。
台下的阵仗把宋知有都吓了一跳:乔峰组的报名者挤满了东侧石阶,全是武将,有的还穿着营里的半旧军服,腰间佩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段誉组的报名者聚在西侧的回廊下,大多是穿白衣的年轻公子,有几个手里还拈着刚摘的野花。
虚竹组的报名者只有寥寥几个,孤零零地站在正中间的银杏树下,最显眼的是个光头小沙弥,双手合十,低眉顺目,一动不动。
长公主今天穿了身利落的骑马装,站起来宣布选秀开始的时候,山风吹得她鬓边的步摇叮当响。
她话还没说完,乔峰组一个络腮胡大汉就跳上了台,把一坛未开封的酒往桌上一搁,抱拳道:“臣曾在北境戍边多年,最敬乔帮主义薄云天,今日臣不比拳脚,只比酒量!乔峰在聚贤庄喝断义酒,臣今日也喝一坛,陪乔帮主一碗!”
说完一掌拍开泥封,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酒液顺着下颌淌了满襟。
台下掌声如雷,他灌完最后一口,把空酒坛往地上重重一摔,瓦片四溅,扯开嗓门朝台下吼道:“还有谁?!”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乔峰组的报名者们像炸了营似的,一个接一个抢着往台上跳。
段誉组的画风截然相反。
最先上台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自称国子监生,上台先朝长公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从袖中抽出一枝半开的野花,对着台下朗声道:“段世子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小生今日便献一诗,以咏凌波之姿。”
说完便开始朗诵自己作的七律,念到“凌波仙子尘无迹”时还故意把尾音拉长,朝长公主的方向微微倾了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