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这些日子,您立于峰顶,与天地交感,气韵玄妙,想必对大道又有精进,感悟更深了吧?弟子恭喜师父。”
欧阳晴见周元从那种玄妙状态中“醒来”,连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美眸中带着由衷的钦佩与喜悦,先行道贺。
“略有感悟罢了,修行之路,永无止境。”
周元温和一笑,示意欧阳晴不必多礼,目光落在她似乎带着一丝忧色的面容上,问道,“晴儿特意来此,可是宗门有何要事?”
欧阳晴闻言,脸上的笑意收敛,正了正神色,略作沉吟,才缓缓开口:“师父,弟子此来,确是有些关于宗门内部的事务,需向师父禀报。”
“但说无妨。”
“是。”
欧阳晴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升仙宗自开山以来,虽经数次公开招收弟子,陆续吸纳了数百名有灵根、心性尚可的新人入门,但论及弟子总数,尤其是中高阶修士的数量,目前仍以当年主动并入的、来自原黄枫谷的那些师兄师姐们为主。”
“其中,筑基期弟子约七成,结丹期弟子更是占了九成以上。”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本是好事,原黄枫谷弟子训练有素,修为扎实,可为宗门基石。
然而,随着时日稍长,一些……不太好的苗头,开始出现了。”
“哦?具体何事?”周元神色不变,平静问道。
“弟子暗中观察,并收到一些新入门师弟师妹的隐晦诉苦。”
“原黄枫谷弟子中,有部分人,似乎渐渐有了……联合起来,自成一派的趋势。他们私下聚会,互通声气,言语间颇以‘黄枫旧部’自居,隐隐有将我等后来招收的弟子,视为‘外人’的意味。”
欧阳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更令人担忧的是,其中少数品行不佳、修为又较高的原黄枫谷弟子,仗着资历老、修为强、同门众多,时有欺压、排挤、甚至克扣新入门弟子月例资源,或是在执行宗门任务、分配修炼静室等事务上,故意刁难、打压新弟子的事情发生。”
“虽然尚未闹出大乱子,但长此以往,恐不利于宗门团结,更会寒了新晋弟子的心,有损师父立派初衷与宗门声誉。”
听着欧阳晴的详细汇报,周元原本平和的面容上,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蹙了起来。
他接纳原黄枫谷整体并入,本就是看中其弟子素质与即战力,能迅速撑起宗门框架。
立派之初,他便预想过可能会有新旧融合、派系滋生的潜在问题。
但他认为,有令狐老祖这位原黄枫谷的创立者、如今的宗门太上长老在,以其威望与手段,当能妥善约束、引导旧部,使其顺利融入升仙宗,不至于生出太大乱子。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不过一两年光景,派系之风的苗头便已如此明显,甚至出现了欺压新人的恶劣行径!
这已非简单的“融合问题”,而是涉及到宗门根本的秩序与公平!
若放任不管,升仙宗内部恐怕很快便会分裂,甚至滋生内斗,与他创立此宗,意欲打造一个传承有序、规矩严明、上下齐心的道统之地的初衷背道而驰。
“令狐师弟……难道你现在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周元心中念头飞转。
他略一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传音符,将一道神识讯息烙印其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令狐师弟,为兄近日听闻,宗门之内,原黄枫谷弟子颇有结党立派之风,更有个别品行不端者,仗势欺压新入门弟子,坏我宗门规矩,损我宗门声誉。”
“此风断不可长!”
“师弟身为宗门太上长老,又曾是黄枫谷执掌,对旧部当有约束引导之责。此事,为兄信你能妥善处置。望师弟明察秋毫,肃清歪风,整饬门规,勿使同门离心,宗门蒙尘。为兄静候佳音。”
录毕,他屈指一弹。
传音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离升仙峰约三百里外、另一座灵气充沛的山峰——“太岳峰”的方向,疾飞而去。
那里,正是令狐老祖的洞府所在。
周元此举,既是将问题抛回给令狐老祖,也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表明态度、展现能力、彻底解决旧部隐患的机会。
若令狐老祖能处理好,那自然皆大欢喜,旧部顺利融入,宗门隐患消除。
若他处理不当,或有意袒护……那周元便不得不亲自出手,以雷霆手段整肃宗门了。
届时,结果恐怕就不是令狐老祖愿意看到的了。
……
太岳峰,令狐洞府。
今日洞府之内,气氛颇为喜庆。令狐老祖端坐主位,脸上带着难得的红光与笑意。
下方两侧,坐着十余名结丹修士,其中便有雷万鹤、慕容兄弟等原黄枫谷的骨干,以及少数几位后来加入、但与令狐一系走得较近的结丹长老。
众人面前灵果佳酿,正在向令狐老祖道贺。
原因无他,令狐老祖不久前,终于将他在坠魔谷中得到的那两颗“寿元果”,辅以其他珍稀辅药,成功炼制成了“延寿丹”。
并已服用炼化。
据他自身感应,原本所剩无几的寿元,如今已然增加了近百年!
虽说百年对元婴修士而言不算太长,但对他这等原本已近油尽灯枯的老怪来说,无异于绝处逢生,又有了喘息之机。
甚至看到了更进一步、冲击元婴后期的渺茫希望!
如何不喜?
“恭喜师伯(老祖)寿元大增,大道可期!”
众人纷纷举杯,言辞恳切。
“哈哈,老夫能有今日,多亏宗主师兄不弃,带老夫入坠魔谷寻得机缘……”
令狐老祖心情舒畅,对周元的感激倒是真心实意。
没有周元,他恐怕快要坐化,黄枫谷也终将会分崩离析。
就在宴饮正酣之际。
一道淡金色的传音符,无视洞府外围的普通禁制,如同拥有灵性般,精准地穿过宴客厅的入口,悬停在了令狐老祖面前。
感受到传音符上那熟悉而磅礴的神魂印记,令狐老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诧异。
宗主师兄此刻传讯?
所为何事?他不敢怠慢,对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伸手一点,将一道法力注入传音符中。
周元那平静却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令狐老祖识海中响起,内容清晰无比。
听着听着,令狐老祖脸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转而化为一片铁青,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当最后一句“为兄静候佳音”落下时,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惊怒与一丝……惶恐!
“混账!”
“嘭——!”
一声怒喝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令狐老祖猛地将手中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之上。
与此同时,一股属于元婴中期修士的磅礴威压,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厅中原本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与令人窒息的灵压。
十余名结丹修士被这股威压笼罩,顿时如坠冰窟,脸色发白,身形僵直,一个个惊骇莫名地看向突然暴怒的令狐老祖。
“师……师伯?何……何事动怒?”距离最近的雷万鹤勉强顶着压力,声音发颤地问道。
令狐老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电,带着凛冽的寒意,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或熟悉、或略显陌生的面孔,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冰冷刺骨:
“你们……都有谁,在背地里搞那拉帮结派、自立山头的勾当?!又有谁,胆大包天,敢肆意打压、欺辱宗门新入门的弟子?!说!”
此言一出,下方众人脸色骤变!心思灵透如雷万鹤者,已然隐约猜到了什么,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而那些心中有鬼、或知晓些内情却未加制止的结丹修士,更是面色惨白,目光躲闪。
“老祖息怒!此事……此事或许是误会,一些新弟子不懂规矩,夸大其词……”
一名原黄枫谷的结丹初期长老硬着头皮,试图辩解。
“闭嘴!”
令狐老祖厉声打断,眼中寒光更盛,“宗主师兄亲自传讯,还能有假?尔等以为,躲在老夫羽翼之下,做些蝇营狗苟之事,便能瞒天过海?简直是愚不可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知道此刻发火无济于事。
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给宗主师兄一个交代。
他看向下方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相对清正的雷万鹤身上。
“万鹤!”
“弟子在!”
雷万鹤连忙躬身。
“此事,由你牵头,持我令牌,彻查!无论是谁,无论之前有何功劳苦劳,只要证据确凿,行为恶劣、屡教不改者……”
令狐老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情节稍轻、但确有劣迹者,亦严惩不贷,视情况或逐出,或罚没资源,绝不允许容情!”
他深知,周元看似只是让他“妥善处置”,言语平和。
但这恰恰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与宗主对此事的不满。
若自己不能拿出铁腕手段,清理门户,给出一个让宗主满意的结果,那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这么“温和”的传讯了。
届时,不仅他令狐颜面扫地,威信全无,恐怕黄枫谷并派一事也会受到影响,宗主师兄能带他得机缘,自然也能收回……
“是!师伯!万鹤定当秉公办理,彻查到底,绝不让害群之马,玷污我升仙宗门楣!”
雷万鹤心中一凛,连忙肃然应道。
他知道,这是令狐师伯,也是宗主,给他的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也是对整个原黄枫谷旧部的一次清洗与整肃。
接下来的数月,升仙宗内,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