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黑瞎子徐徐收回腿,拱手笑道:“承让承让,诸位实在是手下留情。”
对面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他拍拍手,又随手掸了掸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在一地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里,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回了吴妄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蝈蝈费力地站直,把压在人堆最上面的胖子扶起来,喘着气问:“胖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胖子揉着自己的老腰,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咬牙道:“没事,胖爷我自有办法。”
房间里,黑瞎子走到床边,抬手掀了掀被角,刚想翻身上床,眼角余光就扫到床上躺着的吴妄——沉睡的青年眉眼舒展,在暖色的灯光下仿若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他不由停下动作,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忍不住轻啧了一声,转头进了浴室。
等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时,胖子已经在屋里支起了一张折叠小床。
见他出来,胖子弯起两指,用力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反过来朝黑瞎子狠狠点了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会一直盯着你!别想搞小动作!
黑瞎子无所谓地耸耸肩,显然没把胖子的警告放在心上,自顾自去吴妄的衣柜里拿了套干净衣服,也不管合不合身,胡乱穿了一气,然后转头就上了吴妄的大床。
反正他浑身上下,除了那套脏衣服、竹筒和好几副墨镜外,身无长物,不想裸睡就只能穿吴妄的衣服了。
胖子对他的厚脸皮真是无言以对。
他翻了白眼,跟着上了自己的小床,谁让他睡姿差呢,就怕半夜睡熟了,不小心压到吴妄自己都不知道,那可真是哭都来不及。
至于黑瞎子……胖子心里也没底,他几分钟前偷偷打了电话给吴邪,想告状,但没人接,看来吴邪是铁了心要彻底和自己的身份做切割了,真不知道这趟出去是干嘛的。
胖子没办法,只能发了条短信,可直到现在也没收到回音。
唉,胖子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假装睡觉,耳朵却高高竖起,仔细听着房里的动静。
一旁的黑瞎子也没睡,他靠在床头,屈着一条长腿,眼神微微低垂,隔着薄薄的镜片落在吴妄安静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在审视,也许只是单纯的放空,总之他一动不动得保持了很久。
直到夜深了,窗外只剩下虫鸣,黑瞎子才移开视线,准备躺下睡觉,目光却恰好扫到吴妄颈边窝着的那一团。
一只小狗。
不,与其说是小狗,不如说是老狗,一只呼吸微弱、全凭着一口气吊着的老狗。
他在蛇沼见过这只狗,好像叫……阿喜?是不是这个名字,黑瞎子也不确定,不过那时候它还精力旺盛得不像话,一看就是吴老狗亲手调教出来的,和自己的小主人感情很深。
黑瞎子能看出,这只狗已经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在这种油尽灯枯的状态下,唯有心中怀着至深的执念,固执地不肯离去,它才能硬生生撑到今天。
黑瞎子这样想着,心中难得地掠过一丝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