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不肯说?”江叙的声音忽然拔高。
拔高的那一瞬,锁骨上的碎片疤痕传来剧痛——第一块碎片的位置,正好是声带的共振点。
“因为说了就全塌了。”对方说,“他要是承认自己后悔了,道恒体系的所有法则都会崩溃。过滤法则、意志迷宫、因果闭环——全都会塌。因为那三层防线的地基,不是他的力量,是他的意志。一个后悔的人,撑不起三层防线。”
江叙低下头。
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块黑石。
天青色的纹路几乎覆盖了整块石头,只剩指甲盖大的一点还是黑的。
他把石头摊在掌心。
纹路的形状已经清晰了。
不是字。
是一道风痕——从左上角刮到右下角,拐了三个弯。
每个弯,对应一个名字。
第一个弯,傅崇。
第二个弯,道临。
第三个弯,林奕。
“风痕的容器是你。”对面的江叙说,“但不是你这个江叙——是另一个。那个不会假笑的、不会低头的、不会把真话咽回去的。你把他丢了。丢在我这里。”
“能拿回来吗?”
“拿回来,你就不是你了。你能在傅崇身边活一万一千年,靠的就是丢掉这些东西。你要是全拿回来——”
“我问你能不能拿回来。”
对方沉默了。
他低头看自己衣袍上那无数个“叙”字,从头看到脚。
一万一千年,绣了多少个?他没数过。
每一个字,对应一个谎言。
每一个谎言,对应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现在,这个人要把它们全部收回。
“能。”他抬起头,“但不是我给你。是你给我。”
“什么意思?”
“把你剩下那些还在撑着的面具,也给我。全部的。每一层都剥掉。剥到只剩最里面那层——那个十七岁跪在山门前想学救人的少年。”
江叙握着黑石的手指收紧了。
“剥完之后呢?”
“之后你就知道风痕真正的力量是什么了。”
江叙闭上眼。
这辈子,他戴过的面具太多了。
在傅崇面前一张,在归墟界一张,在净土一张,在林奕面前又一张。
戴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哪张是真的。
也许每一张都是真的。
也许每一张都是假的。
他把黑石举到眼前,对着那三道弯痕,开始剥。
不是剥面具。
是剥自己。
第一层——傅崇的臣子。
剥掉。
锁骨上第一块剥离碎片的疤痕裂开,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裂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风。
青色的风,从他体内往外吹,吹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对方衣袍上的一个“叙”字,碎了。
第二层——归墟界的幸存者。
剥掉。
左肩胛骨内侧的第二块碎片裂开。
又一道青风涌出。
又一个字碎了。
第三层——净土的临时成员。
剥掉。
第四层——林奕的救命恩人。
剥掉。
第五层——道临的暗子。
剥掉。
第六层——双面中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