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冥王(1 / 2)

林奕含着草茎,重新闭上了眼睛。

厄渊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盘旋,像一群受惊的乌鸦在颅腔里扑腾着翅膀,每一片羽毛都带着尖锐的信息碎片,刮擦着他意识的内壁。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迷踪林的法则不会因为他是和魔族主宰对话就网开一面,心定则路现,心动则林移,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太久,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苏醒,准备把他脚下的路重新排列一遍。

他迈出了脚步。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方向,只是凭着直觉迈出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快,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了某种内在的节奏,不再需要光明来指引。

时影和江叙跟在他身后,同样闭着眼睛含着草茎,三个人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在迷踪林昏暗的雾气中缓缓穿行。

凄厉的声音开始在雾气中回荡。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紧贴着他的耳膜发出的——像女人的哭声,又像野兽的嘶嚎,有时候像风吹过生锈的铁丝网发出的尖啸,有时候又像一大群人同时在低声哭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林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的脚步没有乱,嘴里的草茎被他换了个位置含着,薄荷味的清凉感在舌尖上扩散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膜覆盖在他的意识表面,挡住了那些凄厉声音的侵扰。

凄厉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奕能感觉到那些声音正在围绕着他旋转,像一群无形的秃鹫在盘旋,等待着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只要他的脚步乱了一拍,只要他的呼吸错了一瞬,那些声音就会扑上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的灵魂深处,把他拖入迷踪林永恒的迷失之中。

但他没有乱。

他的脚步依然稳健,呼吸依然均匀,心跳依然平稳,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船,船长牢牢握住舵轮,任凭海浪如何拍打船舷,船头始终指向既定的方向。

凄厉的声音忽然全部消失了。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哭声、嘶嚎、尖啸、低泣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留下一片彻底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林奕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到达了某个地方。

他睁开眼睛。

面前的雾气比之前更浓了,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团团灰白色的棉花悬浮在空气中,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清楚,只能凭借脚底的触感判断自己还站在实地上。

他听到了一声咳嗽。

一声非常人类的咳嗽——不是那种被烟雾呛到的咳嗽,是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说话之前的那种咳嗽。

林奕握紧了涌泉石斧,斧刃上的金色纹路在浓雾中微微发亮,像一盏被调暗了的小夜灯,勉强照亮了他身前不到一尺的范围。

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人影的轮廓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长袍,袍子上打了好几块补丁,补丁的颜色各不相同,有深蓝的、有暗红的、有墨绿的,像一件用各种碎布拼凑起来的百衲衣。他的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像好几年没有打理过。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皱纹里都塞满了岁月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