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渊城地底数万丈深处,镇界母碑核心静室。
此地的灵气早已浓郁到了化不开的程度,一滴滴由极品地脉灵髓凝结而成的玉露,顺着四周千万年不朽的玄冰岩壁缓缓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空灵之音。
在这近乎绝对死寂的密闭空间内,楚白正盘膝坐于那座散发着太古苍茫气息的阵台正中央。
他的双目微闭,呼吸绵长而深邃,每一次吐纳,都仿佛与这片广袤的大地、与整个大周西南的地脉同频共振。
在外界看来,刚刚夺得大周功德司唯一【至高金箓】的镇朔王,此刻必然是春风得意、心潮澎湃。
然而,只有楚白自己清楚,越是到了这登临绝顶的最后半步,道心便越需要沉寂如一潭死水,容不得半点波澜。
楚白将神识缓缓沉入内腑,开始做着破境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全面的一次底蕴盘点。
在无边无际的紫府空间内,紫金色的法力海洋已经完全化作了一片澄澈的液态玉髓,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涟漪。
而在这片玉髓海洋的上方,五道代表着这方天地至高法理的本源神通,正以一种令人沉醉的完美轨迹,首尾相连,循环往复。
东方,【九天虚无罡风翼】化作一团深青色的风暴,主宰极速与空间撕裂,代表风之凌厉;
南方,【大罗紫金业火】静静燃烧,那不带一丝烟火气的紫金火苗,主宰因果与毁灭,代表火之极尽;
西方,【玄黄不动身】凝聚成一尊厚重古朴的神轮,主宰大地与无上防御,代表土之承载;
北方,【阴冥弱水界】化作一条首尾相连的漆黑冥河,主宰极阴与万物束缚,代表水之包容;
而坐镇中央的,则是《大罗神炼诀》淬炼出的【大罗刹界】,它统御神魂,镇压五感,如同这方微型宇宙的绝对主宰。
五道神通,相生相克,浑然天成。这便是一颗无上金丹最完美的“法则骨架”。
而在楚白的丹田最深处,那朵陪伴了他无数岁月的【功过紫金莲】,此刻已经彻底绽放出了十片璀璨夺目的莲瓣。
这十年来,他庇护千万凡人、拯救大周西南免遭抽髓之厄的浩瀚“救世功德”,早已化作了实质般的紫金愿力,如同一层厚厚的铠甲,将他的道基包裹得严严实实。
有这等磅礴的真实功德护体,古往今来让无数天骄饮恨的心魔劫,在楚白面前将形同虚设,任何域外天魔只要敢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被这千万黎民的香火愿力生生焚成虚无。
最后,楚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掌心那枚已经彻底融入血肉的暗金色印记上。
大周朝廷御赐、天道法网钦定的【至高金箓】。
它就像是一张由天道亲自签发的“免死金牌”与“合法通行证”。
有了它,大周那排斥一切逆天之举的国运法网,不仅不会对他降下惩罚,反而会在他渡劫时化作保护伞,替他削减天劫的毁灭性力量。
“五道神通补足法则骨架,千万功德镇压心魔外道,至高金箓欺瞒天道雷霆。”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深邃如渊的黑眸中,一缕紫金色的神芒撕裂了静室的幽暗:
“这结丹的三大最苛刻铁律,本王皆已达成史无前例的大满贯。如此恐怖的底蕴,若是只结出一颗寻常的上品金丹,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根据《启元道经》那残缺的上古卷宗记载,金丹亦分九品。
寻常散修若能结成中三品,便已是邀天之幸;大宗门的绝世天骄,底蕴深厚,往往追求上三品。
然而,在九品之上,还有一种只存在于远古仙界传说中、这方天地万载未曾出现过的无上境界——【至尊一品金丹】!
此丹一旦凝聚,不仅法力远超同阶数十倍,更能在金丹期便直接触摸到一丝大道法则的门槛。
但其凝聚的过程之惨烈、引来的天妒之恐怖,也是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想象的。
楚白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与霸道。
既然要争,那他楚白便要争这万古第一!
“张成,带诸将进来。”楚白通过神识传音,淡淡开口。
片刻后,厚重的断龙石大门轰然洞开。
长史张成、大都督府副将,以及天渊大区十余位最核心的高层将领,神色肃穆地鱼贯而入。
在看到端坐于阵台之上、气机已经圆满到不可思议境界的楚白时,所有人皆是单膝重重跪地,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敬畏。
“臣等,叩见王爷!”
楚白没有起身,他长袖一挥,一枚散发着浓郁紫金气运的都护府大印,以及半块调动天渊三十万大军的虎符,稳稳地落在了张成的面前。
“张成,本王今日起,便要在此地彻底闭死关,冲击那金丹大道。”
楚白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托孤般的凝重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渡劫之事,非同小可。快则三五月,慢则一两年。
在本王闭关期间,天渊大区的一切军政、财权、杀伐之权,皆由你全权代为掌管。副将协助统兵。”
张成双手颤抖着捧起那重逾千钧的大印与兵符,眼眶发红。他知道,这不仅是权力的交接,更是主君对他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王爷放心!”
张成猛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玄冰地面上砰砰作响,“臣纵然是粉身碎骨,也定要保天渊城万无一失!谁敢在王爷渡劫期间靠近天渊城半步,臣便让他九族尽灭!”
“去吧,把动静闹得大一点。”楚白微微一笑,“本王要让整个大周都知道,这青州,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了。”
众人再次深深一拜,神色极其肃杀地退出了静室。
轰隆隆——!
厚重达数万斤的断龙石彻底降下,不仅隔绝了声音,更将静室内的天机彻底锁死。楚白盘膝闭目,将自己的精气神,缓缓推向那决定命运的最巅峰。
当日正午。
一道盖着大周正三品镇朔王、天渊大区大都护两方最高官印的血红色公文,以天渊城为中心,通过天渊商盟庞大的谍报与商路网络,
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疯狂地席卷了青州,并向着大周仙朝的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公文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让天下群雄胆寒的霸气,其辞令极其简短,却犹如平地起惊雷:
“本王底蕴已足,三元齐备。
即日起,于天渊城地脉深处闭死关,印证无上金丹大道!天渊大区自今日起实施最高戒严,封城锁地。擅自踏入天渊边界三千里者,无论人妖,无论官民,皆视为乱臣贼子,杀无赦!闲杂人等,退避三舍!”
这道“闭关诏令”一出,整个大周西南的天空,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肃杀的血色。
呜——!呜——!呜——!
天渊城那座沉寂了数年的战争号角,发出了低沉而苍凉的战争咆哮。
伴随着号角声,整整三十万身披重型辟邪玄甲、手持破魔长戟的【天渊玄卫】,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军营中倾巢而出!
三十万名至少是练气后期与筑基期的精锐战阵修士,在都护府副将的亲自统领下,以天渊城为圆心,结成了十二道首尾相连、煞气冲天的绝杀军阵。
密密麻麻的灵能重炮在城墙上昂起了漆黑的炮管,成千上万的破虚重弩上弦,冰冷的弩箭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这种级别的军容,莫说是寻常的散修,就算是几尊紫府境巅峰的妖王敢踏入这片杀阵,也会在瞬间被这恐怖的军阵绞杀成一堆肉泥!
而在天渊玄卫的黑色洪流外围。
青州本土的各大势力,更是展现出了令人震骇的绝对忠诚。
万剑宗绝世剑子沈飞羽,率领万剑宗三千名剑修,在天渊城正北方三百里外布下“万剑归宗大阵”。
沈飞羽一袭白衣,怀抱本命灵剑,闭目盘膝坐于阵眼之上。他发下血誓,楚白出关之前,若有神都的一只苍蝇从他头顶飞过,他便自刎谢罪!
镇南将军府的百战老将,则亲自挂帅,调集了八万边防军精锐,封锁了南方的所有要道;天南府王氏、天极府等一众西南同盟的世家,更是倾尽家底,派出了族中所有的精锐子弟与阵法师,在外围拉起了第三道、第四道防线。
“起阵——!”
都护府最高处的观星台上,长史张成手托楚白赐予的都护大印,双目赤红,猛地将大印按入阵法枢纽之中。
轰隆隆!
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地震颤。
楚白早年间埋设在大周西南数十个大府地下的“地脉子母大阵”,在这一刻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全面过载激活!
天极府、天南府、凌风府……数十座重镇的地下,冲起千万道璀璨的玄黄光柱。这些光柱在天空中交织、融合。
最终化作了一个覆盖方圆数万里、厚重得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玄黄结界”,宛如一只倒扣的太古金碗,将整个天渊大区死死地护在其中。
天空被锁死,地脉被切断,大军结阵,万众归心。
天渊城,这座大周西南的庞然大物,在这一日,向整个天下亮出了它那足以撕裂天地的獠牙。它以一种最高傲的防守姿态,向全天下宣告:镇朔王渡劫,天下退避!
天渊城的闭关诏令与封城举动,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大周仙朝。
大周,神都。
金碧辉煌、威严耸立的内阁紫宸殿内,此刻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几位大周朝廷的内阁阁老、各大门阀的老祖,皆是面色惨白、神情惊惧地看着悬浮在殿中央的那封加急军情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