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结局,敌人很快就会攻入圣所,杀光我们所有人,结束一切。」
兰德蜷缩在圣所深处的一处角里,背靠着冰冷的灰鎏金巨柱。
这根巨柱是圣所内殿支撑穹顶的十二根主柱之一,柱身粗到需要六七个人张开双臂才能合抱,上面刻满了浮雕。
那些浮雕都因难民的缘故沾染了污垢,本应圣洁的殿堂充斥着腐烂伤口,汗液以及排泄物的混合臭味。
「我们都会死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多日的战争已经吓坏了这位声名远扬的贤者,让他像个被吓坏的孩子般胡言乱语。
当然,若是日後有人提及这件事,他定会矢口否认,绝对不会承认发生过这种事情。
他会那个蜷缩在石柱下发抖的机械教贤者只是某个未经改造的凡人仆从,更会信誓旦旦的「阿坎·兰德从来不曾恐惧过任何东西」,「智慧,我的孩子,看样子我已经没有机会修复你了。」
绝望的兰德低头看着怀中那只奄奄一息的生化猴子。
他利用典籍里对於猴子的描写,还原塑造的产物,曾有人指出古泰拉的猴子尾巴不应该有尖刺,却被兰德嘲弄驳回,这位机械贤者坚信自己永远都是正确的。
智慧的皮毛被烧焦了大半,左侧颅骨被击碎,微弱搏动的灰白色脑组织,它的胸腔艰难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好似被闷在水下的吱吱声。
这只猴子陪了他很久,见证了他的诸多冒险和成长,兰德从心底里把智慧当成自己不可或缺的家人。
而现在,对方正一点点失去生机,兰德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坐在兰德身边的其他难民,被对方的绝望和痛苦所感染,传出压抑的抽泣声,这些人都是凡人,是兰德在逃难时认识的人。
兰德帮过他们,修复枪枝或是义肢,让他们得以从地狱里逃出来,他们也救过兰德的命,有一次撤离时,他们要穿过一条会暴露在敌人视野里的街区,他们一出现,敌人就立刻对该区域进行炮击,在爆炸中,兰德的机械下肢被一块弹片击中,液压管爆裂,失去平衡的他瘫倒在毒雾弥漫,破损不堪的街道上面,人造油液从断裂的膝关节处喷涌而出,在焦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湿润的深色轨迹。
是那些人冒着死亡的风险,冲回毒雾里把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这位傲娇的科技贤者不会承认他对这些普通人有了感情。
但此刻,他确确实实在乎他们,渴望着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那位大人在做什麽?」旁边的一个男人擡头,语气惊讶。
男人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纷纷顺着对方的方向看去,兰德也是其中一个。
「是那位救了我们的禁军。」
兰德看着达奇,对方穿着金色动力甲、手持染血的动力长戟,此时,对方正从腰间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腰带,那腰带的主体结构是一整块经过精密打磨的金属扣环,其核心位置有淡淡的金色光纹扩散,凭藉着对知识和真理的敏感,兰德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条腰带有着特殊的秘密。
在他们的注视下,达奇将帝皇腰带扣在腰间。
金属扣环闭合时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咔嗒声,接着,达奇擡起右手握住腰带的扣环,大喊一声:「变身。」
璀璨的光芒骤然爆发,把整座圣所大厅照得比白昼还亮,众人下意识移开目光,等强光消退後,他们发现那位禁军身上的铠甲发生了变化,手中的武器也从战戟变成了一把明亮的金色光剑。
一股独属於皇者的气息散发开来,极具压迫感。
「这是谁?」
「他怎麽变了一个模样啊??」
大厅里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瞪大了眼睛。
他们之中有难民,撤下来的溃兵,机械神甫和阿斯塔特,还有几位守在圣所内部通道的禁军。
每个人都是目瞪口呆,难以理解眼前的一幕」兄弟,你的铠甲怎麽有点不太一样啊?」
一位禁军走过来,语气惊讶和警惕,还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茫然。
自己这位同僚怎麽突然就模样大变了?
这是发生了什麽?
难道邪恶的混沌已经侵蚀了他的同伴??
就是这个侵蚀,莫名的有点帅是什麽鬼??
达奇看了一眼那位禁军,没话,径直从游戏仓库里取出快手阿修的金槌他迈步走到兰德面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轻敲了了一下对方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生化猴子脑袋。
槌头与猴子的颅骨接触时,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金色的光辉荡漾开来,笼罩被打破脑袋的生化猴子,颅骨那道被弹片掀开的三角形缺口,骨茬断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卷曲着向外翻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覆盖了整片创面。
烧焦的毛囊在光芒中褪去焦色重新萌出细密柔软的浅灰色绒毛,仅是瞬息之间,生化猴子就恢复了健康。
「这————」兰德瞪大了眼睛,面露震惊之色。
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一脸的惊讶。
就那麽轻轻敲一下,就让那只猴子恢复如新,这是什麽魔法啊??
然而这还没完,达奇又自顾自地举起金槌,敲了敲受损的处理单元—7Y1。
对方的胸部装甲被弹片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内部的伺服线缆、液压管道和生化器官都已经清晰可见,几根断裂的缆线从裂口中无力地垂在石板地面上,裸露的液压管道还在缓慢滴粘稠的黑色油液。
金槌敲在处理单元—7Y1额头的瞬间,金光弥漫,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断裂的线缆快速接合,每一根纤维都自行归位,碎裂的守护装甲板在金光中重新生长出完整的轮廓。
仅是片刻,身体重度损伤的护教军处理单元—7Y1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健康。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躯干,一脸的惊讶,用二进位语言感叹这定是万机之神的伟力。
这一幕让原本充满哭泣声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的抽泣、哽咽,以及谈话声都消失了,仅有圣所外面传来的沉闷爆炸声和机械运行的嗡鸣声在穹顶下回荡。
这————这是神吗?
所有人的心中都浮现出这样一个问题。
达奇没理会NPC们,而是再次举起金槌,猛地敲向地面。
槌头与石板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璀璨的金光好似潮水般从敲击点涌出,不是那种缓慢流淌的、粘稠的液体状光芒,而是如洪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覆盖大厅里的每个人。
受伤的伤员,破损的机仆,维修装备的机械神甫,都感受到了变化。
伤口快速癒合,就连破损的壳甲,也恢复如新,破损的机仆恢复成巅峰时期的运行状态,手中的枪炮和义肢,发出嗡鸣声。
机械神甫们看着自己维修的装备,变得好似出厂那般新,纷纷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达奇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这些NPC头顶的感叹号全都消失後,就转身走向皇宫深处,等兰德等人反应过来,冲过去寻找他,对方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帝皇离开圣所前往复仇之魂号之後,圣所的时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物理法则在这里已经不再是绝对的了,各个地方的时空被融合在了一起,已没有外面和里面之分,圣所的内墙和外墙边界开始模糊,原本应该是走廊尽头的地方,却有了通往未知之地的通道。
转个弯,就有可能会走到满是屍体的战场或是遇上正在慌张逃跑的难民,甚至有可能直接踏入复仇之魂号内部的某段走廊。
但达奇没有被影响,地图清晰标记出了道路,使能在一片混乱中,快速找到一条笔直的通往王座室的路。
达奇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金槌不断敲击,一道道金光弥漫而出,让被破坏的一切都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沿途的士兵、帝国之拳和禁军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他们在通往王座室的廊道上修建了许多临时工事,用从拆下来的花岗岩碎块和强化陶钢板堆砌成的简易防,用翻倒的运输车和弹药箱堵死的侧廊入口,用铁丝网和木桩在防前挖出的反冲锋障碍带。
每个人都做好了死在这些工事後面的准备,他们都清楚这是一场不会有援军的围歼战,把这些防御节点守到最後一刻是此刻唯一有意义的事。
然而,达奇的出到来,让他们的心中生出荒谬的希望。
对方只需用手中金槌轻轻一敲,就能让饱受战火的战士们恢复到巅峰状态,伤痕累累的战甲恢复如初。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力量,而是超越了外面邪恶诸神的力量。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没人去拦达奇,任由他穿过诸多防线,前往王座室。
而此时的王座室,伏尔甘一脸悲痛地看着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牺牲。
马卡多一脸痛苦地坐在黄金王座上面维持着封印和屏障,这位魔纹宰相、皇宫摄政、帝皇最信任的凡人,此刻正以生命和灵魂,为帝皇争取最後一点时间。
一旦他失败,网道封印破裂,涌出来的力量会直接撕裂泰拉,制造出一个全新的恐惧之眼。
「大人,能量读数发生了变化。」一位统合会的贤者给伏尔甘进行汇报。
统合会是帝皇为修建网道而建立的组织,由帝皇亲自教导和指挥,主要职责是负责维护和调整黄金王座。
几位贤者围着王座基座的操作台,机械触肢同时伸入数十个不同的数据埠,背後的散热装置因超负荷运转而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们修复不了王座本身,因为那需要帝皇本人的力量和知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延缓王座的崩溃速度。
运行中的黄金王座喷涌出无比炽烈的光芒,以至於对方的身形已完全无法用肉眼辨识,只能看到王座正中央一团不断涌动的人形金焰。
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牺牲在伏尔甘等人的面前,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被燃烧殆尽。
突然,一位统合会的贤者轰然倒下,疯狂的抽搐。
他的机械触肢在断电後仍保持着插入数据埠的姿态。
旁边的仆人急忙上前将其从操作台前拖走,以免影响到其他贤者的工作。
同时有後备人员迅速补位将新的数据线缆接入。
看到这一幕的伏尔甘心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黄金王座能撑多久??
马卡多又能撑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达奇穿过大门走了进来。
手中的金槌仍在哐哐敲个不停,把沿途的机械设备都给修好了。
。就连刚才那个因能量冲击而倒地被拖到角的统合会贤者,也在达奇的敲击下恢复过来。
「你是谁?」伏尔甘看着走进来的金甲战士,脸庞带着困惑,紧握手中的战锤。
虽至高天的力量扭曲了整个泰拉,但这里是王座室,在帝皇还没有失败的情况下,叛徒和恶魔不可能突破到这里来。
达奇没话,而是在原体和禁军警惕的目光中,走向一台报废操作终端前,那台终端的核心晶体阵列在数月前的一次能量波动中被烧毁,替换了下来。
达奇随手敲了一下,操作终端的指示灯从熄灭的灰色跳到了备用的暗黄色,所有数据埠在同一瞬间重新完成与王座系统的同步配对,屏幕上重新显示出完整的实时能量读数,响应速度甚至比出厂时还要快。
这一幕让王座室里的众多贤者们流露出震惊之色,「这是万机神的伟力吗?」一位贤者喃喃自语。
伏尔甘和禁军也是一脸的惊讶,这家夥是谁,怎麽一槌就修好了数据终端。
达奇迈步走向黄金王座,一位禁军下意识地握紧长戟,想要上前阻拦,伏尔甘伸手,轻轻按住禁军的肩甲。
「等等。情况再糟,也不会更糟了。」
「而且,他看起来没有什麽敌意。」
「可是————」那位禁军还想话,却被伏尔甘的目光无声压了回去。
看着原体坚定的目光,那位禁军最终沉默的收回长戟,退回原来的位置。
达奇走到黄金王座前,擡起头注视着这座他在42K时间线里修过的大家夥,举起金槌,铛!!
金槌下,响起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