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国忠这次是真的脱不开身了。
京城纪委的人直接找上了门,要其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清楚自身问题。
到了这一步谁都清楚,这已经不是找不找关系的问题了,那扇门一关上,外人根本进不去。
姚家这棵大树,从根子上被人给拔了。
姚家倒了,底下的人哪还管得上姚腾的死活。
墙倒众人推的道理放在哪都适用,姚家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现在全炸出来了。
老百姓那边的观感更直接,你不把人民放心里,人民也不会把你放心里。
没有人替姚家说一句好话,连替他叹息的声音都少。
从网上的舆论场到现实中的街头巷尾,普通人的声音被一层一层的流言和判断裹挟着向前卷动,没有任何人为姚家站台。
姚腾的辞职信是当天下午递到市委的。
信不长,措辞干练利落,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替自已辩解一句。
姚腾在信里写了自已作为一名党员没有做好该做的事,愧对组织培养,愧对人民期望,自愿辞去流阴市纪委书记一职。
姚腾没有给自已留任何退路,也没有留下可以被继续追问的尾巴。
秦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根烟,在指间转了两圈才点上。
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在心里压着事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烟雾升起来的时候秦风半倚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对面白墙上,脑海里把从第一次见姚腾到现在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了一遍。
那个人刚到流阴的时候,走路都是昂着头的,说话的时候头也微微抬着,从来没想过自已会有一天低下来。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一个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就落到了主动辞职的地步。
秦风承认,这中间有他的推波助澜。
他做过的事他认,不会找借口推给别人。
但同样,姚腾走到今天,也有他自已的原因。
他太急、太傲、太相信自已的那套玩法能在任何地方都行得通。
一步错就步步跟不上,等他想回头的时候路已经走偏了很远。
秦风吐了一口烟雾,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最后无声地消失在桌角。
秦风在心里对姚腾产生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佩服,不管怎么样,这个人到了最后一步,没有躲没有赖,自已站出来承担了该承担的东西,在这件事上,他是个汉子。
流阴市委当天就把姚腾的辞职信上报了金工省省委。
省委连夜开会,态度很一致——同意姚腾的辞职申请。
同时省宣传部那边也配合着做了说明,把事件的当事人已经主动请辞的消息对外做了传递,算是给这场持续了好几天的舆论风波画上了一个收尾的标记。
网上的热度从那天晚上开始逐渐降下来,评论区里新帖的速度明显放缓了,旧话题也在被新的话题慢慢盖下去。
到了第二天下午,热搜榜上已经基本看不到那条词条了,只有零星几个页面还在转载旧图,但已经翻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了。
市纪委办公室里,姚腾把最后几样个人物品收进一个纸箱里。
他旁边站着徐慕婉,她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就那么靠在桌沿上看着姚腾收拾。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伤心,也没有什么失望,目光落在姚腾正往纸箱里放的茶杯上,眼睑微微垂着。
姚腾把手里的笔筒放进去之后直起身来,看了徐慕婉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恨意,也没有留恋,甚至看不出他对面前这个人有什么特别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