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留下,人跪下”这六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蹿天灵盖。
马三那张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眼角那道暗红色的刀疤因为极度的屈辱与恐惧剧烈抽动着。
车留下,那是当场剥了他的皮肉、断了他的行头。
人跪下,那是把他马三在外头混了十几年的尊严、脸面,连同骨头渣子一起狠狠踩进烂泥地里碾碎!
“赵山河!”
马三死死咬着后槽牙,牙缝里都渗出丝丝血沫,垂在身侧的双拳攥得骨节发白、疯狂打颤:
“俗话说得好,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马三好歹也是这一片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有那么多兄弟指着我吃饭!今天我带这么多人过来,确实是折了你的面子,可老子也当场认错服软了!我知道你赵山河有通天的本事、有公家的硬关系,我马三踢到铁板,老子认栽!”
马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全是熬出来的血丝:
“你要赔礼,老子赔!你要软话,老子也说尽了!你说我们坏了靠山屯的规矩,老子也认罚!”
“但杀人不过头点地,凡事也得有个度吧?!”
马三猛地抬起手臂,指着围观的人群,扯开破锣嗓子尖厉嘶吼:
“靠山屯的老少爷们!我就问你们大伙儿一句公道话!”
“我们十来号人进村到现在,动了你们一个人没有?!打伤你们谁家汉子没有?!”
“没有!老子甚至连你们屯子的一扇门没砸、一块瓦没碰,连一根柴火棍老子都没动过!”
马三猛地转回头,手指狠狠戳向赵山河的鼻尖,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可你赵山河呢?!”
“你仗着有枪有人,不仅要扣老子的车,还要逼着我们十几号大老爷们全给你跪在烂泥地里!”
“欺负人,也不是你这么个欺负法吧?!”
马三这一嗓子,直接把矛盾挑到了最高点。
身后那十几个打手被逼到了绝路,凶性彻底被点燃,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手里的砍刀钢管攥得咯咯作响:
“操!三哥说得对!”
“跪你娘的烂泥地!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村口,死也拉几个垫背的!”
十几号亡命徒齐刷刷往前压了一步,刀刃在火光下闪烁着血腥的寒芒。
围观的几十号靠山屯村民被这股拼命的架势逼得微微有些躁动,不少汉子握着扎枪的手心也开始冒汗。
整个村口的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哪怕落下一根针,都能直接引爆一场血流成河的乱战!
面对这群穷凶极恶、准备拼命的地痞,赵山河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棉袄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擦燃,微弱的火苗映亮了他那双冷漠至极、深不见底的眸子。
赵山河低头把嘴里的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缓缓升腾,遮住了他半边冷峻的面庞。
“呼——”
赵山河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气直直喷在马三那张扭曲狰狞的刀疤脸上。
“鱼死网破?”
赵山河夹着烟,隔着缓缓散开的青白色烟雾看了马三两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马三。”
“你是不是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马三眼角狠狠一跳。
赵山河抬了抬眼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你们这十几号人,几把砍刀、几根破钢管,也敢跑到我面前喊什么鱼死网破?”
“你们死不死我不知道。”
“这张网——”
赵山河轻轻弹掉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