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纹凛面不改色,“原本自然不差,但这片王土之上,你毕竟是王女,轻易无人敢近身,我乃布衣,若身负如此重要之物,一旦陷入人潮,会增加带回的隐忧。”
盼妤怔怔注视,半分不眨眼,只想从这副平静的面容中瞧出什么幺蛾子来。
理由充分,表情真挚,除了自己多疑在作祟,他所言几乎无懈可击。
方才公然宣之于口的话如冰锥刺破所有侥幸,早有亲信上前主动劝说青骢,皇帝站在石板豁口看着妹妹,上下唇碰了碰,似终于下定决心般唤了声。
盼妤只好先应和,转头看去。
“阿妤,此下或有机关,怎么办?”
怎么办?生死之隙,逆匪耍出同归于尽的气势,这位活祖宗只懂问怎么办……
用人海战术试探机关是办法,弃车保帅也是办法,只怕他,是算准自己的人中有擅机关者,说白了要攀上薛纹凛,出地宫前都想利用到底了。
盼妤忍怒,似下意识便接受了薛纹凛的战术,勉强好声好气,“别急,我带人在前头探路,你不着急走我前头便是。”
“去吧,你们陪她一起先探路。”劝导声里略有一丝急切。
薛南离和般鹿虽被点名,却不敢妄动,愣愣站着没动,薛纹凛忽而冷下腔调,“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听我之命,随她先行探路。”
这一时的犹疑简直抵得过不听军令,听出薛纹凛口气里含了震怒,二人顿时不敢犹豫,立刻手脚并用跳下黑洞。
青骢和亲信亲军紧随其后鱼贯而下。
在故意磨磨蹭蹭之下,盼妤终究拖到最后,她站在豁口边,视线在薛纹凛和黑洞间来回游动,见他未对自己行为生怒,奓着胆子道,“你过来啊。”
薛纹凛温和笑一声,答应道,“好,记住拿出萤石,你先跳。”
说罢脚步果然跟上,盼妤不再疑心,揣着萤石便跳了下去。
心在落地站稳的瞬间又高高悬起,盼妤甚至来不及感受脚底冷硬,立刻向旁边踉跄一步,急切地为薛纹凛让出位置。
她仰面,手中萤石本能地高高举起,微光足以照亮那一小片昏沉的空间。
光芒向上晕染,精准勾勒出洞口边缘的脸。
薛纹凛未移动分毫,依旧以微微俯身的姿态静静伫立。
萤石映照出盼妤此后多年也忘不掉的神情——
脱离惯常的清冷,亦非哄她时刻意流露的温和浅笑,而凝结了浓得化不开的悲悯,剥离所有的伪装,穿透仿佛千山万水般的阻隔,沉静并释然地向她诀别。
她太熟悉那张脸中任何毫厘的变化,太了解那眼神深处潜藏的复杂情绪。
薛纹凛根本没打算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