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花提着油灯走在最前面,昏黄的灯光在石壁上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越是往洞穴深处去路况越复杂,甚至偶尔有蝙蝠从头顶掠过,扑棱着翅膀钻入黑暗。
一行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地走了几分钟,齐书杰终于忍不住开口:“银花姑娘,你住的地方这么深啊?”
小春翻译秒上线。
“嗯。”最前头的银花点头:“再往里走还有好几条岔路,我住的地方不算最深的,不过离入口已经很远了。”
“那这神洞最深的地方,怕是能到大山的腹地,真够大的。”齐书杰咋舌:
“你一个人住在这么黑这么大个洞穴里,晚上睡觉不害怕吗?”
银花回过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害怕?”
齐书杰:“……厉害。”
好家伙,这姑娘的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们一进来遇到的那个红衣厉鬼突脸,可给他吓够呛,银花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一住就是十年。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向小春。
这个胆子也大,鼻嘎大点就能面不改色地抓鬼了。
小春敏锐察觉到他的视线,把小脸一仰:“齐叔叔,你不要这样看我,我知道我也很厉害。”
齐书杰:……?
“小春啊,你齐叔还没开始夸呢…”
银花听着身后人的对话,原本紧绷的神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已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了。
过去每次有人来神洞送饭,都是把东西往铁门外一放,便匆匆离开。
即便偶尔有人和她说话,也不过是叮嘱她好好为圣子祈福,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像这样几个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对她而言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一直在关注她状态陈仪倾,注意到她没有那么紧绷了,才尝试和她搭话: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红衣女鬼,怨气很重,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听他询问红衣鬼,银花脸上没有出现太多惊讶:“我知道它,在我进入神洞之前,它就在这里了。”
“你知道它是谁吗?”
银花沉默了半晌才说:“不知道。”
只是她迟疑的动作,暴露了她其实心里有所猜测。
就着红衣女鬼的话题继续聊下去,银花颇为感慨:“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才六七岁,刚被送进神洞,什么都不懂,差点被它吓死。”
六岁的银花并没有十六岁的她为圣子奉献一切的精神,她那时才不乐意去黑漆漆的神洞,被生拉硬拽关进洞里,便只能扒着铁门朝外面哭喊不停。
只是任凭她嗓子都哭哑了,眼睛肿得睁不开,也没人把她放出去。
她哭累了,就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昏昏睡去,陪伴她的只有湿冷的石壁和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就在那天夜里,小银花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
女鬼披散着长发,双眼空洞脸白得吓人,身上还沾着大片暗红色的污迹。
它就那么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银花。
年幼的银花哪里见过鬼,当场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在角落里。
“后来呢?”听到这儿,小春忍不住追问。
“后来…它就走了。”银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那时候太害怕了,用衣服蒙着头不敢看它,等我哭累了悄悄探出头,才发现它已经不见了。”
齐书杰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这个女鬼对你没有恶意唉。”
银花轻轻点头:
“之后我也遇见过它几次,每次都是我哭得特别厉害的时候,它会隔着很长一段距离看着我。
见我发现了,它便慢慢退回黑暗里。
再后来我长大了,知道自己哭也没有用,就不怎么哭了,它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次。”
“现在想想它从来没有伤害过我。”银花顿了顿,轻声说:
“有一次我发了高烧,难受得一直哭,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看见它站在床边伸手想碰我。
第二天醒来时,我额头上竟搭着一块湿布。
刚才你们和它对峙我都看到了,虽然我不清楚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它不是害人的鬼。”
小春几人闻言很是惊讶。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怨气滔天、早已失去神智的地缚灵,竟然会在银花小时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做出近似安慰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