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市立美术馆,一楼偏厅。
朴敏荷的话还没说完,顾渊已经走到了那个紫檀木展柜前面。
他手里还拿着擦拭青花瓷的软布,转头就看向了文玄雅,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文玄雅吓了一跳,手里的半截筷子都快被她攥断了,赶紧站直了身子,但腿肚子还是不争气的在打转。
旁边的朴敏荷也乖乖的闭上了嘴,假装低头去抠大理石地砖缝里的那点儿灰。
“你老家是LS市的?”顾渊开口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文玄雅赶紧点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是……是的,馆长。”
“你祖上有没有去过全罗道以南的荒村?”
“或者,你这两天晚上回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周围的温度比平时要低,闻到过东西烧焦的那种土腥味?”
顾渊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怪。
一个普通的女团新人,阴鬼族余孽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就盯上她,这事儿肯定有哪里不对劲,有他没查到的地方。
文玄雅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她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拖地的时候,不小心滴在木柜底座上的那点水渍,这会儿再一听顾渊这阴森森的问题,思路一下子就拐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馆、馆长……”
文玄雅都快哭了,一米七二的高个子御姐这会儿缩着脖子,一声都不敢吭。
“我真的擦干了!我保证一点水渍都没留下!”
“我身体很健康的,没生病,晚上也真的没乱跑。”
“您可别把我派去什么荒村拉赞助啊,我也没钱赔那个紫檀木……”
顾渊皱起了眉头。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真是让人头大。
“谁跟你说赔钱的事了?我问的是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行为反常的人。”
“就只有公司安排的高强度登山特训,真的没有别人了啊!”
“馆长,我以后擦地再也不滴水了,求求您别扣我晚饭行不行……”
文玄雅双手合十,看那样子都快要给顾渊跪下认错了。
顾渊瞅了她两秒钟,算是彻底放弃了跟她正常沟通的想法。
他转过身就往二楼走:“你把抹布带上,跟我上来,去书房把那些古籍的防尘罩都擦一遍。”
“天黑了以后别出美术馆。”
既然查不出什么东西,那干脆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这样最省事。
只要那阴鬼族的余孽敢往这儿凑,他顺手就能给处理了。
“内……”文玄雅含着两泡眼泪应了一声,赶紧的跟在了顾渊的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她觉得顾渊走的太快了,自己心里又毛毛的,就只能紧紧的贴在他侧后方,拿他高大的身形给自己当挡箭牌,生怕自己走慢了一步,回头就得背上一笔巨额债务。
两个人这么一前一后的,女的还委屈巴巴的寸步不离躲在男的后头,这画面落在其他人眼里,那味道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孙艺珍拿着修剪兰花的剪刀,转头就跟韩志旼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韩志旼端着保温杯,赶忙用手背捂住了嘴,怕自己笑出声来。
“看见了没?”孙艺珍小声的嘀咕,“带上楼了,还是单独去。馆长看她的那个眼神,摆明了就是在盘问底细啊。”
刚从外面跑行程回来,正准备找金室长结昨天工资的林珍娜也凑了过来。
她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两只眼睛都亮了。
“大发!玄雅欧尼平时看着是个爱哭鬼,馆长居然还吃这种软妹御姐的反差风?”
休息椅上,郑秀晶剥开一个橘子,慢悠悠往嘴里塞了一瓣。
她瞅了眼楼梯拐角那儿已经看不见影的两个人,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吃薯片吃的咔嚓响的崔雪莉。
“雪莉!这可是个大瓜!馆长大叔平时对那几个欠债的老油条可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今天居然亲自带新人上楼了哎!”
郑秀晶把剩下的橘子往旁边一放,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行!我得赶紧去通知我欧尼。有人要来沾边,抢她那碗免费红烧肉的饭碗了。”
崔雪莉抓着薯片袋子提醒她:“你就不怕西卡欧尼回来削你啊?”
“她人在岛国呢,手伸的再长也伸不回来。”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趁着她姐不在,赶紧给她上点眼药。
郑秀晶哼着小曲,拿着手机溜达到大厅外侧的罗马柱后面,拨通了郑秀妍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了化妆间里乱糟糟的说话声和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郑秀晶你是不是皮痒了?不知道我十分钟之后就要上台彩排吗?”郑秀妍的声音里全是烦躁。
“欧尼你别这么凶嘛!我这可是好心给你通风报信呢。”
郑秀晶靠在石柱上,一本正经的开始添油加醋。
“你都不知道,刚才在馆里,馆长大叔看文玄雅的眼神都不对劲了!问东问西的,问人家祖籍是哪的,晚上住在哪儿。人家小姑娘都快被吓哭了,结果老板二话不说就把人领去二楼书房了,门一关,孤男寡女的,啧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连吹风机的声音都停了。
“你在那胡说八道些什么?”郑秀妍不屑的笑了一下,“就那个抠门老古董?他能看上谁?他那眼睛里除了他的破盘子烂碗,就只剩下怎么扣我们的钱了。他看那些破盘子都比看人顺眼。”
“爱信不信哦。”郑秀晶用脚尖一下一下的蹭着台阶边缘,“反正刚才文玄雅那整个人都快贴老板身上了,大家可都看着呢。照这个架势下去,那个品牌的面料预算,下个月估计就得分一半给人家买营养品了。”
郑秀晶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失宠了,以后去馆里,怕是连刷马桶的活都轮不上你了。”
“郑秀晶!你是不是找抽!”
电话被“啪”的一声给挂断了。
岛国,某个活动舞台的后台,郑秀妍把手机往梳妆台上一拍,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她伸出手,拿起一瓶保湿喷雾,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按了两下。
什么失宠,什么抢饭碗,简直是胡说八道。
那个强迫症晚期的老古董,脑子里装的全是他的那套破规矩,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去关心一个连正式编制都还没进的女团后辈?
可是,理智是这么想的,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和胜负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