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愣了。
开路?
崔敬之继续。
“一个人。把棉花从无到有带到了大唐。把棉布从白色变成了彩色。又从彩色变成了印花。”
“每一步都是他先走的。”
“我们所有人都在他后面跟着。”
“他走一步。我们跟一步。”
“他开路。我们走路。”
“他是开路的人。”
“不是对手。”
下人更愣了。
“老爷。您是说……陆驸马不是我们的对手?”
崔敬之看了他一眼。
“他是。也不是。”
“以前老夫把他当对手。”
“跟他斗了五局。全输了。”
“输了之后老夫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不是老夫的对手。他是老夫的老师。”
“不是他要教老夫。是他做的事教会了老夫。”
“白糖怎么做。棉布怎么染。印花怎么印。”
“这些东西他不教。老夫也学不会。”
“不是他主动教的。是他做出来了。老夫跟在后面学的。”
“但学到了就是学到了。”
“这些东西进了大唐。就是大唐的了。”
“进了崔家。就是崔家的了。”
“他开的路。所有人都能走。”
“包括崔家。”
崔敬之站起来。
他背着手。
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以后不跟他争了。”
“不争?”
“不争。争不过。他永远比老夫快一步。老夫追不上。”
“那老夫做什么?”
“跟。”
“跟在他后面。”
“他开路。老夫走路。”
“他推什么新东西。老夫就学什么新东西。”
“他在前面跑。老夫在后面跟着吃他剩下的。”
“他吃肉。老夫喝汤。”
“汤也是好东西。”
“总比饿着强。”
下人听着。
他觉得老爷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老爷。
是一个斗士。
眼睛里全是算计。
每一步都在想怎么赢。
今天的老爷。
像是放下了什么。
不是认输。
是释然。
是一个活了六十二年的老人。
看透了“争不过就不争”的道理。
崔敬之回到椅子上坐下。
重新靠在椅背上。
重新闭上眼。
阳光还是那么暖。
“他是开路人。”
他最后说了一遍。
然后他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鼾声轻轻的。
像一个什么心事都放下了的老人。
印花棉布的事情火了之后。
陆辰本以为可以歇几天了。
但他没歇上。
因为李世民召见他了。
不是为了印花的事。
是为了一件更大的事。
甘露殿。
下午。
李世民坐在上面。
只有他和陆辰两个人。
张阿难在殿外守着。
跟以前一样的配置。
一杯茶。
两把椅子。
一段安静的、天子和驸马之间的对话。
“你最近干得不错。”李世民开口。
“陛下过奖。”
“不是过奖。印花棉布的事。朕听说了。一天售罄。不错。”
“嗯。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本事。”
李世民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放下茶杯。
他的语气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