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
羊慎之这次返回建康时,并没有大张旗鼓,来的颇为安静。
淮北的几个重要大臣,此刻也是跟着羊慎之一同返回。
羊慎之回来之后,也没有去见别人,直奔东宫而去。
建康此刻正处于国葬期间,城内皆挂白,皇城之内,更是忙碌,众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进行准备。
羊慎之走进东宫,被王悦带到了太子的身边。
太子并非是不愿意去迎接羊慎之,只是,他也跟着病倒了。
太子的身体并不比司马睿好多少,他自幼体弱多病,要吃的药比司马睿还要多,要命的是,五石散这个东西,目前还常常被当作是良药用以治病。
有人觉得这东西不好,会危及生命,可也有人觉得这是救命的灵丹妙药。
一直到南北朝的后期,关于五石散的争议都不曾结束,更是出了个重量级的武皇帝,服用了五石散的加强版,其遗体让整个学术界陷入沉思,简单来说,就是一般的石头满足不了他,他可能是服用了会发光的石头。
这次太子陪在皇帝身边服侍了好几天,皇帝驾崩之后,他也跟着倒下了,整个人都无比的虚弱。
当羊慎之急匆匆的走进内殿时,司马绍挣扎着起身,看着面前的好兄弟,他竟是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殿下节哀……”
羊慎之说了一句,又看向左右,让众人全部出去。
殿内就剩下了他们两人,司马绍是那么的悲痛,也说不出什么话,就只是哭。
羊慎之则握住他的手,一遍遍的轻声安慰。
无论司马睿的能力如何,品性如何,至少在司马绍这里,他是个很好的父亲。
在羊慎之的劝慰之下,司马绍也是渐渐平静下来。
他擦拭了眼泪,这才说道:“恕我失态.……”
“殿下勿要这么说,这种时候,就是要哭出来,藏在心里,反而更加难受.……殿下也勿要将我当作外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司马绍脸色苍白,唯眼眶通红。
“子谨.……如果当初我没有听从王公的话.……是不是父亲就不会……”
“我先前就跟殿下说过一次,王公做好了决定,殿下应与不应,都没那么重要,殿下若是不应,只怕是连现在这体面都没有.……大将军不止一次地提起东海王之事,倘若殿下不应,那就不是陛下驾崩,而是罢免琅琊王,东海王继承大统.……”
司马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大将军仍然在建康,王公在城内为他设府,他整日跟王氏那些子弟走动,口出不逊,就在昨日,他又一次影射我的出身.……子谨觉得该怎么办?!”
“殿下何必要跟将死之人计较呢?”
“将死之人?”
羊慎之平静地说道:“大将军的病情同样很严重,他不是不想回武昌,按着当下的情况来说,应当是无法回武昌,赶不了路,这才被迫留在建康。”
“他在这里看似显赫,却无兵无权,王公也不愿意看到他继续逗留,王公要让大将军离开,那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可他只字不提,想来是知道他的情况,知道他现在无法赶路,故而留在城内。”
司马绍沉吟了片刻,“可温太真说……大将军几次派遣使者去见东海王,若有他意。”
“温太真都这么说了,那殿下就更该放心了,太真擅长谋划长远的大事,富有急智,就是这临场的判断,不怎么正确……”
“国葬期间,子谨勿要惹我发笑……”
“臣知罪。”
司马绍按着羊慎之这个思路去想,心里瞬间踏实多了,其实,看到羊慎之的时候,司马绍心里就已经很踏实了。
只是,司马绍仍然不明白大将军的用意,他再次问道:“既然大将军病重,那他为什么还要整日跟王氏相见,还要派人去见阿冲(东海王)?”
“这是在为宗族谋利呢……老招式了,希望陛下勿要因为登基而骄傲自满,轻视王氏,让陛下知道王氏仍有办法应对,好让家中子弟得到陛下的提拔……”
司马绍长叹了一声,“就是这件事,许多大臣都劝我封赏王公,我不是不想封赏,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封赏了.……三台皆以他为尊,论将职,他还挂着骠骑将军,就比大将军低一级.……”
“给上个太保之类的名誉官职.……说起来,王公的年纪并不大,就先用这些荣誉官职糊弄着吧,不行就给些特权。”
“倘若有人提议要加封丞相,殿下万万不要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