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玉娜的骑兵撤了,大公主本人带了五十骑朝城门来。
唐长生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开门。”
马达一把拽住他胳膊。
“殿下,上回您已经当着两万骑兵的面开过一次了,这回、这回再开~”
“上回她带两万人来,那是试探,这回带五十个,是来办事的。”
唐长生把马达的手拨开,往北门方向走。
“真要办事的人,不会带兵的。”
北门吊桥放下来的时候,五十骑已经到了护城河外百步。
打头那匹白马在风里放慢了速度,银甲片相互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完颜玉娜从马背上翻身落地,弯刀没挂在腰间,短枪也没拿,两手空着,腰后只别了一只皮卷。
五十骑停在桥头外,没有一匹马再往前挪。
完颜玉娜一个人走上吊桥。
唐长生站在门洞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银甲反射着落日余光,那张脸背着光导致轮廓更深,柳叶眉与丹凤眼下方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扬起,她走路不看脚下只看前方,步子很大也很稳。
这根本不像是来谈事的,分明是来发落人的架势。
唐长生没退。
完颜玉娜走到门洞前三步停下,两只手抄在胸前从上往下扫了他一遍,她个子比唐长生矮了小半头,气势却不低。
“坑王。”
唐长生偏头。
“大公主今天怎么没骑马进来呀,上回可是、可是连马带枪一块儿冲的。”
完颜玉娜没理这句,她把腰后那只皮卷拿出来递到唐长生面前。
唐长生接过来碰到羊皮面时顿了一下,上面有蜡封,封口处按着一枚指印。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是完颜玉娜的印。
这是一只极瘦的拇指,按的位置偏左,力道不匀。
是国师的。
唐长生抬头。
完颜玉娜眼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发冷。
“石头集南面七十里,那废庄里有三千石粮,这些事,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唐长生没接话。
“我派人去查了。”
完颜玉娜放下手指了指那卷羊皮。
“粮在,庄子也在,但庄里头埋了东西。”
唐长生展开皮卷。
上面画着一张布局图,笔触粗大,炭条勾出来的线歪歪扭扭,废庄的平面结构倒是清楚,三进院子后院有一口井,井底标了一个圆圈,圈里画着一面铜镜。
唐长生感到后背发凉。
又是铜镜。
“我的人刚进院子,那口井就冒绿气,两个斥候当场倒地,脸都黑了,抬回来也没救活。”
完颜玉娜压低了嗓音。
“是国师布的。”
国师嘶哑干裂的声音从北门城洞深处传出来。
“那是……是我留的后手,万一我死了,粮食也不能让外人拿走。”
唐长生转身往城洞里看了一眼,国师枯瘦的身躯缩在麻绳里,两只干瘪的手压在膝盖
“这玩意儿,解不解得开?”
国师嘴动了两下却没有出声。
唐长生蹲下去。
“你自己留的后手,你自己解不了?”
那双手在膝盖底下动了一下,国师眼里的绿光往上抬了半分,他看的不是唐长生,而是他身后的完颜玉娜。
唐长生懂了。
国师能解但不想当着完颜玉娜的面解,他最后一点底牌被人当面翻出来已经觉得丢人,要是再亲手拆掉,那这一百年就白活了。
唐长生站起来转过身。
完颜玉娜站在门洞外,银甲反射着昏暗的天光,两只胳膊重新抄在胸前。
“坑王,我把西路让开了。”
唐长生等着她往下说。
完颜玉娜眉梢往上挑了半分,神情里夹着一点他还没看明白的意味。
“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有的没的,也不是因为门里的怪物。”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完颜玉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风从护城河面上刮进门洞,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风声填满。
她开口说话,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因为我想看,你到底能撑多久。”
这不是示好,而是下注。
完颜玉娜在赌他能活过这三个月,三个月之后门里的东西怎么处置她要跟着分一杯,前提是这个废物皇子不能提前死。
唐长生脑子里把这层意思想了一遍,她让路不是心软而是投资,如果堵死了他粮食拿不到门也开不了,放他活着三个月之后还有利可图。
这女人做事比刀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