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对萧君凛的偏爱与爱护,让她颇为触动。
她忽地有些羡慕,羡慕萧君凛虽然不是侯府亲生,却有个真真正正对他好的祖母。
哪怕,祖母可能知道他是装病,依然不会责怪他,选择站在他这边。
哪怕亲孙子回来了,还是不顾一切地,让他住在东苑,让他占着长公子的名头,不屈居萧璟之后。
姜玉娆当下没再推辞,“那我等他回来之后,问问他。”
窦氏越看她越满意,拍了拍手背,“真是个傻孩子,长辈赠不可辞,他也不能辞,还是你也觉得,因为凛儿是抱养的,所以不该接受长辈之物?”
她哪是这个意思,她是觉得太贵重,所以……
所以什么?
忽地,姜玉娆意识到,好像被说中了,她的潜意识确实也有这样的想法,过于贵重的传家之物,总该给嫡系血脉的。
这个想法,与她要和萧璟、乔令鸢作对无关,就是潜意识里默认的观念。
窦氏看她犹豫,语气惆怅几分,“如此可是寒了我的心,我从来将凛儿视如亲孙,怎么我自己的物件,我还没有资格决定去处了?”
“祖母,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玉娆心下百感交集,“您当然能做决定,我不推辞了,多谢祖母。”
窦氏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姜玉娆并未在慈寿堂久留,毫无保留的偏爱除了让她感动,也让她多了几分压力,以及欺骗老人的内疚。
尤其是她怀疑祖母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到了,偏偏问也不问一句是不是装病,是不是苦肉计。
她离开时,窦氏还亲自起身,陪着她走了一小段路,送到院里,再目送她的离去。
窦氏眼底漾着慈爱的笑,苍老的皮肤随着笑意挤在一处,深浅交错的皱纹愈发明显清晰。
笑得久了,即便敛了笑,面上的沟壑也并未褪去,反而是与她合为一体,让人分辨不清是笑多了留下的印记,还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老夫人,外头天亮,奴婢扶你进去吧。”窦嬷嬷上前,扶着窦氏,一步步迈向暖阁去。
进了暖阁,窦嬷嬷陈述着早上正院的对话,“那阵仗,哪怕是奴婢不去,大少夫人也不会吃亏。”
窦氏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思绪飘远,目光空洞了一会儿,窦嬷嬷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弯下腰去拨炭,让它烧的更旺些。
火星子噼啪地一声响,窦氏久久没动的脑袋偏过去,“凛儿喜欢的,自然是差不到哪里去,往后若真分了府,也是要做一府主母的,唯独是出身差了些。”
窦嬷嬷拨完炭,又将窗子开了一条细缝,“依奴婢看来,正院里那位已经被大少夫人说服了,若不是因为夫人宠爱二房,恐怕大少夫人是比二少夫人更贴合夫人心意的,说不准再过一个月,大少夫人便能与夫人和睦相处了。”
想到儿媳,窦氏冷哼一声,“郑氏还不知阿娆与璟儿曾有旧情,倘若知道,更是要闹翻天去,盼望她们婆媳和睦相处?活着怕是看不到这天。”
窦嬷嬷接不了话,拿了薄毯给窦氏披在腿上,抬手替她按揉太阳穴,“您就是太多思了,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窦氏面上早没了笑意,此时的她就如同一个普通妇人,盼望着家族后代团结一心,那双浑浊的双眸遮不住满腹的心事,闭上眼后怅然地叹出一口气,嗓音轻得就像在与空气交谈——
“是啊,未来谁说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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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姜玉娆回东苑时,在前院碰见了巧鹦。
巧鹦跟在萧璟身后,抬着头。
隔着十几丈距离,中间还有花坛,两方站于相对的廊下,姜玉娆与巧鹦视线交汇,仅仅一瞬,便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