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宅中,一干旧党聚会。
煽动百姓进京上访的贾蕃,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还被文彦博提拔为“勾当进奏院”。
这个官职以前由武臣来担任,而且以勋贵子弟为主。因为经常玩忽职守,把工作搞一团糟,现在被王安石改为文官出任。
同一批被改革的官职,数量还不少。都是太监或武官担任的职务,今后只能让文官来做。
公然摆了王安石一道的贾蕃,紧急回京升官后的职务,竟然正是王安石改革换来的。并且全程绕过中书省,直接由枢密使任命。
贾蕃此刻手捧《铎声》,为旧党们朗诵道:
“神龙年间,有胡商鬻饼于长安西市。忽一恶犬蹿出,啮其左指,血淋漓。胡商执犬,大呼索主。市人聚观,喧若鼎沸。”
“少顷,巡街武侯赵甲至,按刀叱曰:‘何人作闹?’胡商跽而诉曰:‘小人业胡饼,此犬无端啮指,乞武侯杖杀之。’赵甲睨犬,曰:‘此犬凶恶,恐再伤人。当毙!’”
“方举杖,一老叟扯其袖:‘此犬常在梁王府后门卧,莫是府中之物?’赵甲手遽停,转身叱胡商:‘尔胡人狡诈,自伤指以诬良犬,欲诈人财耶?’胡商愕然:‘小人岂敢?’”
“有贩履者言:‘梁王蓄犬皆高昌贡品,此犬毛杂,必非。’赵甲闻言,瞪视老叟,指其面叱曰:‘汝信口雌黄,险些误我公干!梁王府之犬岂容你胡乱攀认?’老叟缩首噤声,不敢再言。”
“赵甲复举杖向犬首,凛然谓众曰:‘既是市井贱犬,伤良民,当杖杀!’”
贾蕃读到此处,包括文彦博在内,众人皆哈哈大笑。
贾蕃继续诵读:
“忽一锦袍少年挤入,笑曰:‘赵侯差矣!此犬乃武延秀郎君所豢,前日我亲见小郎君抱之出游。’赵甲闻言,面色如土,急掷杖于地,解袍覆犬背,抚其鬣曰:‘怪乎此犬眼有灵光,原是贵种!这贩饼刁胡,自戕指以污名犬,其罪当究。’”
“胡商哭诉:‘赵侯七变其辞,小民何辜?’赵甲怒喝:‘胡奴敢谤官长!’命卒缚胡商至有司……”
文彦博一大把年纪,听到这里拍案叫绝:“徐行之果然文采卓绝,趋炎附势、媚上欺下之徒,被他一支笔写活灵活现!”
吕希哲笑道:“文中所言赵侯,必影射吕惠卿也。”
杨绘说道:“吕惠卿虽为小人,却不至于如此丑陋。这个赵侯,当是讽刺那些欲投新党而不之人。”
此言一出,众人齐声说道:“巩申!”
“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作一团。
当初在应天府,跟徐来喝过酒的巩申,早已调回京城担任闲职。
这老家伙从去年开始,就主动跑去给王安石贺寿,放生小动物为王安石祈福,还当众大喊“愿王公寿至百二十岁”。
但巩申的名声实在太臭,而且没能力帮着变法,王安石理都懒理他。
像这样的人特别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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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还是王安石喜欢超擢人才,不仅经常越级提拔进士官,还把一些白身录为官员。这就让许多人看到希望,想要攀附王安石一飞冲天。
徐来写这篇小说的本意,便是讽刺这一类幸进者。
笑归笑,在座之人在欢笑之后,谈论焦点很快回到《内圣外王论&183;上篇》。
“内圣外王”出自《庄子&183;天下》,它最初是一种道家思想,后来又被玄学家吸纳采用,到唐代又跟佛教理论相结合。
到目前为止,尚无大儒提过“内圣外王”。
还要再过几年,程颐才称赞邵雍的学问,是内圣外王之学。这个评价,更倾向于说邵雍杂糅儒道两家。
几年之后,变法派也把王安石的学问,总结为内圣外王之学。这是首次以纯儒家视角定义内圣外王。
但在此时此刻,内圣外王更偏向道家思想。
徐来第一个站出来,以儒家学说阐述内圣外王观点,并结合《论语》和《大学》来论述。
贾蕃抱着杂志朗诵道:
“昔庄子言:‘圣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此虽道家之旧说,然其义实通六经,其旨可贯乎孔孟……今借其语以明吾道,非敢掠美于老庄,实欲会通于儒术,使内外本末之辨,焕然复明于世。”
“夫内圣者,所以立其本也。外王者,所以达其用也……”
“圣人之学,其本在修身,其用在治平……”
“余尝观天地之道,必先有根而后有华;察圣贤之学,必先内充而后外施。故《大学》立三纲以贯本末,张八目以次始终,其要在明德新民,其极在止于至善……”
“内圣外王,非二事也。本末相须,体用一贯,犹江海之纳百川,日月之丽中天,未有源涸而流长、表端而影曲者也……”
“格物致知,内圣之始基。天下之物莫不有理,天下之理莫不有则。穷天地之变,察人事之几,非以眩耳目之玩,所以开灵明之府……”
“诚意正心,内圣之实功。意不诚则如絮泊风,飘摇无定;心不正则如鉴蒙尘,妍媸莫辨。君子慎独而屋漏无愧,主敬而四体自庄……”
“至于修身,内圣外王之交关……”
“齐家治国平天下者……”
贾蕃一直往旧党大佬们说:“徐行之有妄言。”
吕公弼问:“他说什么?”
贾蕃咽了咽口水说:“他说贩夫走卒,皆可为尧舜。只要照他的法子做,人人都能成圣。”
“胡说八道!”
“果然是妄言。”
“徐行之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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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异端也!”
“我觉有些道理。”
“哪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