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筵大会结束,徐来溜达着回学士院。
翰林学士往往身兼多职,因此上班时间比较自由。
譬如元绛、杨绘、王益柔,他们都是翰林学士。但他们还分别兼任:权开封知府、御史中丞、知制诰。
有两种情况,不管翰林学士兼什么职,都必须来学士院上班。
一是“宿直”。
即轮流在皇城内值夜班,随时接受皇帝的诏令或咨询。
二是“锁院”。
当遇到皇帝病危、册立太子、任免宰相等大事件时,翰林学士会被锁在学士院里工作。若兼任有其他重要职务,必须报备才能缺席或离开。
……
跟徐来一起回学士院的,有王益柔、陈襄和韩维。
他们先来到玉堂外,这是学士院的正厅。
此刻玉堂内空无一人。
只有新学士上任首日,或者皇帝亲临之时,学士们才会在玉堂办公。还有就是写圣旨的时候,在自己办公室把稿子写好,再跑来玉堂正式誊抄起草。
王益柔绕过玉堂前往东阁。他现在是首席学士,在东阁办公。
陈襄绕过玉堂前往西阁。他是第二厅学士,在西阁办公。
徐来和韩维前往第三厅,因为院子里有大槐树,所以这里又被称为槐厅。
整个学士院,大约有50名文吏。
韩维来到槐厅以后,跟着徐来走进办公室,挥手把属吏给打发走,然后问道:“徐天章欲变法耶?”
“变法有王相公。”徐来没有正面回答。
韩维说道:“徐天章何必含糊其辞?阁下今日之举,群臣都看在眼里。”
徐来笑了笑。
韩维说道:“如今的大宋,国弱民贫,弊病横生。但凡有识之士,都知道不变法不行。我以前是支持王相公变法的,但他的青苗法、保甲法、免役法有残民之嫌。”
徐来依旧没有接腔,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韩维拖了一张椅子跟过去,继续说道:“开封有个叫李小二的农民,为了逃避保甲法竟然自残。”
徐来说道:“李小二我知道,当时闹很大。但有司已经查明,李小二乃游手好闲之徒。他自残身体逃避保甲法,纯粹是不想参加乡兵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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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的保甲法,有非常多的用途。
其中一个用途是训练民兵。即两丁以上的农户,必须抽一丁为保丁,在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
那李小二就是个乡下混混,宁愿自残也不吃操练之苦。
韩维说道:“虽是乡下无赖,但逼农民自残,此事着实骇人听闻。我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还有今年的免役法,竟有上千百姓聚集开封府。”
“唉,确实乱象丛生。”徐来感慨。
韩维问道:“阁下若领导变法,当如何措施?”
徐来说道:“先整顿吏治。”
“吏治?”韩维颇感意外。
徐来简单解释:“都不说贪赃枉法、阳奉阴违之事,至少要让官员听从中枢号令。我若是王相公,我在北方施行新法之时,绝不允许地方官在南方擅自推行。”
“新法刚刚颁布,谁也不知道利弊各占几分。若有残民之处,须尽量予以改正。改差不多了,再推行到其他路分。”
“哪能青苗法、免役法在北方试行,都还没有验证出效果,地方官就自作主张在南方推行?如此违令之举,竟还敢向朝廷邀功,竟还能获宰相赏识!”
“有人敢自作主张推行新法,就有人敢借着新法残害百姓。若不惩治,便效仿者无数,良法也会执行成恶法。”
韩维对此极为赞同:“徐天章不愧知兵之人,晓做事应该令行禁止。如今王相公搞民怨沸腾,文相公又顽固不化,吾等自当站出来力挽狂澜!”
说实话,徐来不想跟韩维合作。
交朋友可以,韩维目前的人品还不错。但作为政治盟友,尤其是变法盟友,韩家兄弟都一个鬼样子。
徐来和韩维在翰林院共事半年,虽然交道打不多,但平时也经常闲聊。
他感觉韩维此人,妥妥的眼高手低之辈。
可惜徐来不熟悉历史细节,否则他就会知道韩维后来做了什么。
王安石倒台以后,已经彻底黑化的韩维,跟司马光一起撺掇皇帝放弃领土,甚至想把熙河地区全部送给西夏。
原因是王韶开边之时,没有认真经营熙河。朝廷根本无法消化,每年都要耗费大量钱粮。
不但如此,韩维还排除异己、任人唯亲,族人和门生故旧皆担任要职。这些人被提拔起来,借打击新党的名义,疯狂搞公报私仇那套。
不过徐来既然想要领导变法,就不可能有政治洁癖。
他跟王安石不一样,他在正式推行新法之前,首先要做的便是立规矩。
不管是保守派、变法派、中间派,徐来都愿意任用。守规矩的平庸之辈可以用,守规矩的能臣干吏可以重用,不守规矩的官员直接滚蛋!
韩维若不守规矩,非常适合被拿来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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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打算继续观察一下,先跟韩维做朋友最好,反正距离他自己变法还早着呢。
两人聊到下班时间,徐来收拾东西回家。
韩维则留在学士院,因为今晚轮到他值夜班。
……
徐来家侧门。
谢良佐从上午站到傍晚,连午饭都没有吃。
徐来现在是翰林学士,而且是皇帝眼前的红人,跑来拜访或送礼者太多。半年前就闭门谢客了,只接待以前的故友。
谢良佐今年21岁,儿子刚满周岁。父亲谢浩正在京城做官,他带着老婆孩子跟随,顺便在京城读书交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