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门槛方向侧了一步,把院门让了出来,然后看着赌鬼,“现在一分也没有了。”
赌鬼急得脸都红了,他站在院子里,右手搓了一下左手指缝,又搓了一下右手拇指,手心空空地攥了一回又松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没有抓住。
他转过头看了那对老夫妇一眼,他们站在灶房门口,谁也没有开口。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门框,嘴角抽了抽,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又干又涩的劲儿:
“行!你们行!我跑前跑后,到头来里外不是人!你们等着……“
“等什么?“常悦打断了他,表情极冷,“等你下次来?还是等你去找人来?没良心的人还以为自己多大的能耐,手里但凡有点钱都送到赌场去了!你出了这个门再跨进来一次,你试试看!“
赌鬼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鼻翼动了一下又缩回去,最后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像一只被灰土呛住了喉咙的蛤蟆。
气得脸皮都涨紫了,可常悦明显人多势众,围观的人也都站在她那边。
“你们都给我等着!”
赌鬼急急转过身迈过门槛,鞋底在门槛上蹭出一声巨大的响动。
他走出院门之后没有回头,脚步声在巷子里先急后快,越来越远,最后在拐角处断掉了。
老妇人靠着门框站着,两只手已经松开了,垂在身侧。
她看着顾尘把碎银一块一块放回钱袋里,又看了一眼常悦。
顾尘把钱袋系好,走到灶房门口的老妇人面前蹲下来,把钱袋放进她怀里,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去:“明年秋天我来的时候,带一包好枣子,到时候您煮枣泥,我在这儿吃。“
他说完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常悦,她侧着头看着灶房的方向,她的目光越过院子落在枣树顶上那几片叶子上,没有转回来,但她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落在院子里,像一片叶子落到地面上时的声响。
“枣泥煮好了,也给我一碗。“
顾尘说好。
两个老人看看顾尘又看看常悦,露出了笑容。
他们本来就在生活做饭,小房子灶房里的火亮着,锅里的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白蒙蒙的,在暮色里散成一片。
常悦忽然觉得顾尘这辈子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