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唇,决定强来,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村委会,直接把搪瓷碗放徐修竹面前。
“徐大哥,这绿豆汤我熬了大半天,放了冰糖,你尝尝。”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
大队长罗大刚在一旁挤眉弄眼,故意提高音量。
“听见没?放了冰糖的!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你要是不喝,可就伤了人家的心咯!
徐修竹:确定了,这是个爱看热闹的大队长!
徐修竹看着凉了的绿豆汤犯了难,干脆推给大队长。
“您解决,算我跟她买,晚上我会给她钱。”
大队长不嫌事大的叹了口气。
“这姑娘,唉……徐知青啊,你说你,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给个机会?”
“我瞅着这姑娘哪哪都不错,对你也这么用心,何不考虑考虑?
结了婚,你们就可以搬到外面来住,正好村里还有空房,你们可以租。”
徐修竹重新低下头,继续拨弄着算盘,声音依旧平淡。
“大队长,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做好大队会计的工作,至于儿女情长,暂时还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一个孤儿,没什么依仗,得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哪里有资格谈论其他?
***
沈画屏先回家拿上户口本,以及奶奶的私章。
私章在这个年代有点像身份证,芭蕉大队每家的户主都有一个。
找六伯用木头刻就行。
邮局取汇款取包裹,接收电报,年底核算工分都需要。
当然,也不是硬性规定,不识字的摁手印也行,只不过大家都喜欢跟风。
沈画屏揣好后,出来后发现她自行车旁边有个人。
正是刚刚见而不语的廖思思。
她脸红扑扑的,额头也都是汗水,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看到沈画屏出来,廖思思一脸欣喜。
“沈同志,能载我一程吗?我也要去公社取包裹,拜托了。”
沈画屏想拒绝,她不想跟这些知青搅和在一起。
尤其廖思思还跟个心机女关系要好,指不定哪天就被坑一把。
实际上她也拒绝了。
“廖同志,你看我这小身板,怕是带不动你。”
“我可以带你,我力气大!”
沈画屏:“……”很少有女孩子承认自己力气大的,倒是没想到廖思思还……挺直爽!
“可我不喜欢让人带。”
话说到这份上,傻子也知道人家在变相拒绝你。
但廖思思像是听不懂似的。
依然不死心,伸手拉住沈画屏的车把,语气带着点急切。
“那你带我,我不重!我真的赶时间,再晚邮局就要关门了……”
沈画屏:“……”
就没见过这种的!是脸皮厚?还是藏心眼?
沈画屏这才好好打量她。
她个子高挑,在一众女知青里格外惹眼,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也掩不住她舒展的身形。
咦!不是说她家庭条件很好?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是常年在田间劳作太阳所晒而成。
像涂了层蜜似的透着光泽,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亮。
五官其实生得极好,眉是自然的弯月眉,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像含着星子,鼻梁挺直,唇瓣饱满带着点自然的粉。
最打眼的是那两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黑得发亮,辫梢用红布条系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这头发一看就是养得精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能有这样的发质,想来家里条件是不差的,营养也跟得上。
“沈同志,沈同志,行吗?”
见她眼睛里带着恳求,拿走草帽的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沈画屏到底还是松了口。
“行吧。”
沈画屏先骑上车,在前边的石块处停下,“快上车。”
廖思思高兴地连忙跑过去,踩在石块上,一下子坐到后座。
“坐好了?”
已经坐稳了的廖思思连忙点头,“嗯,好了,你骑吧。”
话音刚落,车子“唰”的飙出去,跟离弦的箭般。
廖思思嘴巴张得大大的,因为晃神,还差点掉下去。
慌乱中她一把抓住沈同志的衣服,心里忍不住嘀咕:
“沈同志骑车真快啊,小汽车来也就这个速度吧!”
沈画屏的车技确实利落,二八大杠在她手里像驯服的野马,在乡间土路上飞驰,扬起一路湿泥。
廖思思简直目瞪口呆,这么难走的路,还是下过雨没干透的泥巴路,她竟然骑得丝毫不费力。
乔慧不是说沈画屏很懒,也没个力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有小姐命偏有小姐脾气吗?
沈画屏才不管她在想什么,她只管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在关门前到。
也因此,她的速度越来越快。
廖思思紧紧攥着沈画屏的衣角,风灌进她的衣领,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舞,原本红扑扑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
但她眼睛亮如繁星,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也就是在自行车快速掠过山脚时,她们没注意到的是,有两只狼跟上了她们。
它们像是嗅到了美味的食物,在后面追撵起来。
那速度……甚至比沈画屏的自行车还快!
廖思思也是听到旁边的鸟雀叫,这才去看林子里。
这一看,就看到两头狼在追她们,廖思思吓得差点掉下自行车。
“沈画屏,有狼!两只,它们快追到我们了,呜呜呜~怎么办?”
沈画屏立即用精神力看后面,就见两道灰影在林间穿梭,随时有可能从高处一跃而下。
她心下一紧,脚下猛地发力,二八大杠的车轮碾过坑洼的泥路,溅起大片泥浆。
“抓稳了!”
她沉喝一声,左手猛打方向,车子擦着一棵老松树的树干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这条小路她跟奶奶采药时走过,前边是片开阔的沤肥场,边上就是李家村。
只要到了村庄,随便一个院子钻进去,狼就没招了。
廖思思虽然害怕,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拖后腿,她已经摘下挎包,只等狼过来就砸过去。
“嗷~呜~”
狼的低嚎声越来越近,腥风都快扑到后颈。
沈画屏余光扫到沤肥场上有人,有个壮汉正用锄头在搅拌着粪肥。
来不及进村了!
自行车“哐当”倒地,廖思思只知道后衣领被人揪住,下一刻她就感觉自己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