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曼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南城胡同的四合院。
刚推开朱漆大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小贺安清脆的笑声。
葡萄架下铺着一张干净的大竹席,快七个月大的小家伙穿着软和的细棉布小褂,已经能稳稳当当地坐在席子上。
他手里正抱着一块水煮过的软苹果啃,下排刚冒出的两颗小米牙把果肉磨得坑坑洼洼,晶莹的口水顺着白胖的下巴直往下流。
“曼曼回来了,锅里给你温着绿豆汤呢。”赵爱萍笑着迎上来。
小贺安一听到动静,立刻兴奋地扔了手里的苹果,手脚并用地在竹席上扑腾着往前爬。
冲着苏曼的方向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嘴里还无意识地发出“麻……麻”的嘟囔声。
苏曼洗了把脸,灌了半碗清甜的绿豆汤,一天的疲惫散去大半。
她走过去将儿子抱进怀里,小家伙闻到妈妈身上的味道,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抱着苏曼的脸就糊了她一脸口水。
这小家伙完全继承和苏曼和贺衡的优点,模样可爱,招人疼的厉害。
每次苏曼工作累了,只要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看着儿子眉眼间越来越像贺衡的轮廓,苏曼心头那一抹压抑许久的思念又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算算日子,贺衡进军校已经快三个月了。
军校实行全封闭管理,只有一封报平安的信寄回来,字里行间全是让她不要太操劳的嘱咐。
“不知道他在学校过得好不好,训练辛不辛苦……”苏曼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沉重规律的敲门声。
赵爱萍走过去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六五式绿军装、面容冷肃的干事。
两人肩背笔挺,胸前的红领章在夕阳下格外扎眼,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寻常拜访。
“请问苏曼同志在吗?我们是北方军区纪检科外调组的。”带头的圆脸干事语气公事公办。
院子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一下。
赵爱萍吓得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听到“纪检”“外调”这种词,那都是要腿肚子转筋的。
赵爱萍的脸色,在一瞬间就苍白了下去。
苏曼挺到动静,站起身,将贺安递给赵爱萍,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从容不迫地迎上前去。
“我就是苏曼,两位同志请进。”
两位干事对视一眼,跨过门槛。
圆脸干事也没拐弯抹角,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材料,目光直视苏曼。
“苏曼同志,我们今天来,是就你爱人贺衡同志的一些情况进行例行询问。希望你能本着对组织负责的态度,如实回答。”
“请坐说。”苏曼将人引到正房的八仙桌旁,倒了两杯温开水。
“前几天,军区接到了群众的匿名信举报。”
圆脸干事压低声音,紧盯着苏曼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微表情。
“举报信上说,贺衡同志九年前在西北服役时,右腿受过毁灭性重创,根本不具备继续高强度服役的身体条件。”
“指控他隐瞒残疾,利用老首长父亲的特权走后门进入军校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