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衡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刚踏进院子:“曼曼?”
声音低沉磁性。
然而,等他看清院子里的场景时,声音顿时停住了。
葡萄架下,贺振邦正笨拙地拿着一条湿毛巾,试图给小贺安擦手。
听到动静,贺振邦猛地抬起头。
父子俩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气氛顿时变得僵滞。
“小衡……”贺振邦手一抖,毛巾掉在了竹席上。
他站起身,这个掌管万军的大首长,此刻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列兵。
贺老爷子一看这架势,知道有些事必须得解开。
他拄着紫檀木拐杖站起来,一把捞起还在吐泡泡的重孙子。
“走走走,小家伙,太爷爷带你去后院看海棠树。”
老爷子头也没回,直接把正房门前的空地留给了这父子俩。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蝉鸣声。
贺衡走上前,将手里的帆布包放在石桌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连一句“爸”都没喊。
贺振邦看着儿子冷硬的面孔,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是他的长子,是他原配妻子留下的唯一骨血。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子俩站在一起,居然比陌生人还要生分。
“学校……放假了?”贺振邦干巴巴地找着话题。
“放了两天。”贺衡语气淡漠。
贺振邦搓了搓长满老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难得地放下了那端了半辈子的架子。
“贺衡,最近大院里发生的事,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贺振邦声音发颤。
“是爸糊涂了。我一直以为刘淑兰是个本分顾家的人,当年……”
“九年前你一个人去西北,是不是因为她?”
这件事,在刘淑兰被抓以后,他每天都会想。
越想越是彻夜难眠。
他自己都无法理解,当初的他是糊涂到了什么地步,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多想一下。
如果,他能多想一下,也许就能早点看清楚刘淑兰的真面目。
也许,还能做点什么事情来弥补自己的错误。
贺衡看到了贺振邦眼底的痛苦,却没半点心软,他眼底甚至划过一抹讥诮。
九年了,整整九年。
当年他在贺家,吃着冷饭,听着刘淑兰指桑骂槐,贺振邦回来,也只会相信刘淑兰的话。
他不是没反抗过,但他一反抗,贺振邦就会沉下脸骂他“不懂事”、“不服从管教”。
直到他彻底心死,宁愿去最艰苦的大西北吃沙子,在生死线里摸爬滚打,也不愿再踏进家门半步。
“首长。”贺衡连称呼都变了,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
“过去的陈芝麻烂谷子,提它干什么?谁还没个年少眼瞎的时候。”
“贺衡,爸是真的知道错了。”
贺振邦听到那声“首长”,心如刀绞,眼眶一下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