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三七二。”
许忠义踏进叶区长办公室的当口,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
径直将这五个数字抛了出来。
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冷硬的石头。
原本正堆满笑意准备起身沏茶招待的叶区长,动作骤然僵住。
脸上的笑容顷刻间冻结。
他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真化作了针尖般大小,死死盯住许忠义。
方才那番热情好客的伪装,被这串数字瞬间击得粉碎。
叶区长的声音有些发干。
“许……许老弟,”
脸色难看至极,他甚至放弃了无谓的装傻充愣。
因为这仓库编号根本禁不起任何追查。
“不知这串数字,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可否……如实告知在下?”
他知道,此刻任何遮掩都已是徒劳。
许忠义神色不变,从容说道:
“翔之兄,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消息是从行动队的马队长那儿来的。”
“他抓了恒溢百货的王震川老板,下了狠手。”
“王老板终究是血肉之躯。”
“若不吐出点真东西,怕是熬不过那道鬼门关。”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区长的反应,继续道:
“按马队长那莽撞性子。”
“得了线索,多半要捅到情报鉴定科去大张旗鼓地核查。”
“幸亏我机缘巧合,及时截住了这份情报。”
“否则一旦扩散开来,那后果恐怕不是你我愿意看到的。”
“说来也巧,”
许忠义语气平和,却字字千斤。
“鄙人与山城军需处的张海峰副处长,早年有些生意上的交情。”
“恰好知晓这类秘密仓库背后的含义。”
“因此,一得到消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得来给叶区长您通个气。”
叶区长听罢,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强自镇定,郑重地朝许忠义拱手道:
“许老弟,这份情,叶某记下了!”
“多谢你及时兜底!”
话虽如此,他额角已悄然沁出细密的冷汗。
心底更是又惊又怒:马五这个混账!
抓了王震川,审出如此要害的情报,竟敢不先向自己这个顶头上司汇报?
反倒让许忠义这个“外人”抢先一步来告知!
如今上面还有个郑老板派来的程特派员像鹰一样盯着。
自己处处小心,唯恐行差踏错。
这该死的马五,简直是把领导往火坑里推,往枪口上送!
王震川手里打理的,可是涉及孔二小姐和好几位大老板的私密账目!
万一他撑不住,吐出更多要命的东西,惹得孔家震怒。
那自己这项上的乌纱帽,恐怕就真的戴不稳了。
想到这里,叶区长后怕不已,对马五更是恨得牙痒痒。
心里已瞬间给他安排了无数双“小鞋”。
然而,当务之急,是摸清许忠义的来意。
他不相信世上真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还是个精明的生意人。
出手相助,必有所图。
果然,几番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之后。
许忠义坦然道出了真实意图。
“叶区长,明人不说暗话。”
“如今这走私货只在川渝一带流转。”
“市场总有饱和的一天,价格再涨也有限。”
“不知孔二小姐和几位大老板,有没有兴趣把生意做到关外。”
“拓展一下东北的市场?”
许忠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诱惑力:
“请孔二小姐和诸位老板放心。”
“所有的渠道打通和运输费用,都由我许某人一力承担。”
“分红方面,我敢立下军令状,绝对不低于诸位目前的收益。”
“而且……很可能还能再往上浮动至少三成。”
他微微一笑,加重了筹码:
“况且,我许某人要的货,数量可不是个小数目。”
能和孔家搭上更深的线,借他们的势来为自己铺路打掩护。
这种机会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对许忠义而言,即便合作本身不赚钱,甚至略微倒贴。
只要能建立起这层关系,也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叶区长闻言,眼中顿时精光一闪。
对啊!
这走私的货物,何必局限于西南一隅?
若能打通东北的渠道,市场广阔,需求旺盛,利润岂不是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无论是紧俏的棉纱、罐头。
还是利润丰厚的鸦片、钨砂。
在东北那地界上,绝对是抢手货。
价格自然可以水涨船高。
毕竟,物以稀为贵嘛!
叶区长的心,不由得活泛起来。
谁不愿意和财神爷打交道呢?
许忠义这一开口,所需的货量恐怕能让现有的走私规模直接扩大一半以上。
这么算下来,每年自己能分到的红利,说不定真能翻上一番!
只听许忠义话锋又是一转,似不经意地提道:
“话说回来,这位王老板,倒真是条硬汉子。”
“严刑拷打之下,竟能一直守口如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