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见鬼的‘正确选择’!”
赵国璋在心底发出一声嘶吼,满腔愤懑几乎要冲破胸膛。
“我难道真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死死咬着牙,将几乎涌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他连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吐露。
只能蜷缩着身子,摆出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姿态。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提起仿佛灌了铅的笔。
颤巍巍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份合同,将他半生心血彻底榨干,手中仅存的股份也悉数交出。
真真是血本无归。
唉,自古以来,平民百姓哪敢与官家争斗?
更何况,他面对的是许忠义这般从军统摸爬滚打出来的特务。
手段阴狠缜密,防不胜防。
对方处心积虑布下天罗地网。
根本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喘息与反应之机!
一切已成定局。
赵国璋痛心疾首地捏着手里那一张薄薄的一元法币。
指尖冰凉,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欲哭无泪。
许忠义却是一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笑吟吟地开口道:
“行了赵老,您也不必摆出这副受了全天大委屈的样子!”
“您的矿产我来接手,相应的,您欠下的那些债务,往后也得由我来偿还。”
“这无债一身轻的日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至少,您还保住了这宅子和乡下的田产。”
“做个悠闲的小地主,日子照样能过得舒坦。”
“维持一家老小眼下这份体面的生活,那还不是绰绰有余吗?”
许忠义做事,向来遵循两种准则:
要么赶尽杀绝,寸草不留。
要么手下留情,留足余地。
显然,赵国璋属于后者。
因此,许忠义早就备好了全套方案。
这次出手,正好将赵国璋坑到元气大伤。
却又精准地拿捏着分寸,不致将他逼上绝路狗急跳墙。
毕竟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丢了矿产没了祖业又如何?
你手里总该留了点棺材本吧?
乡下还有不少田地,奉天城的富豪圈子就别再指望踏足了。
往后就老老实实做个田舍翁。
等到东北解放之时,再为贫苦大众做点“贡献”。
轰轰烈烈地把田地分出去吧!
赵国璋听得心里滴血,这人说的风凉话一句比一句刺耳。
夺了赵家百年基业不说,竟还摆出如此施恩的姿态。
仿佛给了自己天大的恩惠!
你也不过比东北行辕那位刘长官,稍微好上那么一丁点罢了!!
可话到嘴边,赵国璋脸上还是挤出了卑微而不情愿的笑容。
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向桌上那叠“证据”,低声下气道:
“许科长,那这些.......”
许忠义哈哈一笑,顺手拿起打火机,“嚓”一声点燃。
将那叠纸缓缓置于烟灰缸上,静静看着火苗舔舐纸页,化作片片灰烬。
他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赵老,您放心!”
“我这个人,最讲信用。”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了,这回自然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赵国璋连连点头,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湿,哪里高兴得起来?
“是是是.......多谢许科长宽宏大量!”
“这回”?
这话分明是在警告他:
往后要是再敢得罪许大官人,下次恐怕连这条老命都未必保得住!
这也等于间接承认了,那封“亲笔信”正是出自许忠义之手。
而这样的“证据”,他想要多少就能造出多少!
赵国璋倒吸一口凉气,继续低眉顺眼地装着孙子,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如何,绝不能再招惹这尊瘟神了!
否则,自己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回,就当是破财消灾吧!
反正也算是攀上一位乘龙快婿,从生意人的角度来看,这笔投资未必全亏。
往后慢慢从女婿身上找补回来。
低调蛰伏,赵家总有机会东山再起!
只不过,自家女婿和许科长之间那种神仙斗法。
他是再也不敢掺和半分了。
人家斗法,至多破财。
自己若掺和进去,那可是要命的啊!
许忠义带着曹顺等人潇洒离去。
他吃定了赵国璋。
这份苦果,赵国璋只能自己默默咽下,绝不敢对外走漏半点风声。
否则,若是让齐公子知道赵家亏空至此,第一时间绝不会施以援手。
而是果断切割及时止损。
赵国璋是生意人,这里头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而许忠义并不急着回督察处落井下石坐看齐公子倒霉。
那未免太小儿科了。
他许某人行事,向来追求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