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恭的私人宅邸内。
窖藏十八年的陈酿女儿红,辛辣炽烈的酒液一遍遍灼烧着他的味蕾。
若在往日,他定会慢斟细品。
再配上几碟精致小菜,悠然地享受生活。
然而此刻,这美酒入喉却如同嚼蜡般无味。
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试图用酒精淹没心中的苦闷。
李夫人端着新炒的热菜走进来,见状不禁蹙眉疑惑。
“今儿个怎么想起喝酒了?”
“少喝些,伤身子!”
她说着走上前,特意为他斟满酒杯,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打探道。
“是不是有什么喜事,让你想庆祝一番?”
李维恭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喜事?”
“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哪还有什么喜事可言!”
“我彻底完了,这个该死的果党,也彻底完了!!”
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李维恭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暴怒地捶打着桌面。
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牛。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刻骨恨意。
李夫人心头猛然一沉,面上难掩焦灼之色。
“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维恭心中酸楚难当,竟忍不住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道。
“我居然斗不过许忠义,斗不过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啊!!”
“你知道么?”
“陈长官亲自来了,任命许忠义当督察处的副主任了!”
“那位毛局座,到底收了他们多少根金条啊!!”
“今天上午我去行营,硬是被卫兵拦在门外傻傻等了二十六分钟。”
“而陈长官却单独接见了许忠义。”
“整整谈了半个小时,足足半个小时啊!!”
“等他们出来时,两人亲密得如同穿一条裤子。”
“陈长官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那口气,仿佛国军在东北打了败仗全是我一个人的过错!”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啊!!!”
听闻此言,李夫人也不禁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骂道:“荒谬,简直荒谬至极!就算这陈长官不清楚许忠义有通共的嫌疑,难道毛局座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番话如同盐撒伤口,让李维恭心里更加难受了。
事到如今,谁还在意许忠义究竟站在哪一边啊?
根本原因在于,许忠义给的……实在是多得让人无法拒绝啊!!
“说到底,都是我一手成全了许忠义!”
李维恭捶胸顿足,痛心疾首道。
“你知道吗?”
“陈长官还暗示咱们督察处的账目有问题。”
“说我行为不检点,有贪墨渎职的嫌疑!”
“我估摸着,许忠义八成是把我捞钱的证据递到陈长官手里了。”
“他们马上要对我动手了!”
“这一回……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满心凄惶的李维恭本想从妻子这里寻些慰藉。
却万万没想到,李夫人听完他的哭诉后,面色变了又变。
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李维恭啊李维恭,人人都夸你是只老狐狸。”
“依我看,你分明就是个老糊涂!”
“你瞧瞧眼下督察处,还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现在情报科、人事科、总务科、电讯科还有会计室。”
“上上下下哪里不是于秀凝和许忠义的亲信?”
“就连唯一能指望的齐公子,都已经被关进了渣滓洞监狱!”
“李维恭,你输了,你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一干二净!”
“你再也没有资本和许忠义斗下去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李维恭听得愈发扎心,心中暗暗叫苦。
夫人啊,别骂了,别骂了!
我不过是嘴贱想借酒消愁,不过是想从老婆这儿讨点安慰。
怎么就变成戳着脊梁骨骂我了呢?
这下心里更难受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李维恭只觉心中无限凄凉。
他骂走了自家夫人后,痛心疾首地凝视着高悬在书桌后的中山像。
一股难以名状的无助与迷茫涌上心头。
随即开启了精彩纷呈的内心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