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忠义的试探并未就此止步,反而一步步朝着更深的方向推进。
他一心想要穿透林孝成层层伪装的内心,真正看清那位突然出现的母亲,在他心底究竟占据着何等重要的分量。
“方才你见到她时那副局促不安、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还险些误以为。”
“你从心底里是嫌弃自己这位失散多年的母亲呢。”
“这怎么可能!”
“她是生我、养我,给予我生命的至亲之人。”
“我就算再怎么糊涂,也断然不会生出半分嫌弃之心啊!”
“只是我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我满心想着要好好尽孝,想知道她过去二十多年里过得如何。”
“这些年到底过得安稳还是艰辛,更盼着能让她了解我这么多年的漂泊与成长。”
在许忠义循序渐进、步步深入的追问之下,一直将心事藏在心底的林孝成。
终究还是卸下了所有防备,把自己最真实、最柔软的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听到这番肺腑之言,许忠义也彻底了然,宋怀珍这个母亲。
在林孝成的心中早已是无可替代、重若生命的存在。
“可倘若有一天,你得知自己的母亲,与你所坚守的信仰、所奉行的思想完全相悖。”
“甚至走到了截然相反的对立面,你又当如何?”
许忠义知道,是时候将最关键的问题摊开,向林孝成挑明这件无法回避的事了。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林孝成确认宋怀珍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必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绝不会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如此一来,既不用自己亲自出手保护,身边的同志也能彻底安全。
林孝成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眼神里还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慌,声音都微微发颤。
“许先生,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话里的意思,你难道真的听不明白吗?”
“还是说,你明明心里有数,却始终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许忠义的语气平静却笃定,显然早已将所有内情知晓得一清二楚。
“难道.......难道关于我母亲的一切,您早就已经知道了?”
林孝成满脸的不敢置信,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彻底确认宋怀珍的身份。
可许忠义却早已直截了当地把事实摆在了眼前。
“你家中那张珍藏多年的全家福照片,是我悄悄取走的,也是我亲自带给她辨认的。”
事到如今,许忠义不再有丝毫隐瞒,坦然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到了这个地步,林孝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始至终,许忠义都在一步步试探自己的真心,试探自己对母亲的情义。
没有半分迟疑和犹豫,林孝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紧接着“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许忠义的面前。
“许先生,求求您了!”
“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更不要伤害我的母亲。”
他的心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既怕许忠义借着自己来拿捏、要挟母亲。
更怕心狠手辣的许忠义会对手无寸铁的母亲痛下杀手。
直到此刻,林孝成才终于恍然大悟,难怪当初第一次见到宋怀珍时。
心底会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难怪看到她身上那些陈旧的伤口时。
自己的心会像被针扎一样阵阵刺痛,原来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母子连心。
原来他苦苦寻觅了二十多年、朝思暮想的母亲,竟然就在不久前,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许忠义却没有立刻让他起身,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并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孝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
“如果我偏要对她做点什么呢?”
“要知道,她可是我们抓到的地下党。”
“手里还有太多机密情报,等着从她口中撬出来呢。”
他的眼底隐隐闪过一丝刻意的威胁,林孝成见状,先是将头深深埋向地面,满是无助与恳求。
随即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没有了丝毫怯懦,只剩下无比坚定的决绝,直直看向许忠义。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
“也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她,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伤害!”
“我知道,在您眼里我微不足道,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可只要您敢伤我母亲一分。”
“我定会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与您抗争到底!”
许忠义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反而缓缓露出了一抹欣慰又满意的笑容,他对林孝成的这个回答十分认可。
看得出来,林孝成是个重情重孝、有血有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