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走,跟爹回家。”孙国栋朝屋里炕上正自个儿玩得起劲的小闺女招了招手。
妞妞听见动静,蹭地从炕上爬起来,布鞋往脚上一套,手里还攥著那个用粗布缝起来的布娃娃,踩著小碎步嗒嗒嗒衝到孙国栋跟前,两只肉乎乎的小手高高举著:“抱抱。”
孙国栋笑著弯下腰,將小丫头举过了头顶,咯咯笑个不停。“娘,我先带妞妞回去了。”跟周爱珠说了一声,就扛著闺女出了院门。
路上,孙国栋一直抱著闺女,边走边说:“妞妞,爹跟你说个事。娘肚子里有小宝宝了,等明年你就能当姐姐了。”
妞妞歪著头想了想,眨了两下眼睛,像是在琢磨这话什么意思:“那妞妞啥时候才能当姐姐呀”
“明年的七八月份吧。”孙国栋算著大夫说的日子,不紧不慢地告诉她。
“哇!明年夏天我就能当姐姐啦!”小孩子的欢喜就是这么简单,妞妞扯著嗓子喊了一声,脆生生的声音在村道上飘出去老远,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高兴劲。
等她喊完了,孙国栋才认真地说:“妞妞乖,娘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以后会很累,你不能调皮捣蛋,不能闹娘,要乖乖陪著娘,行不行”
“知道了!”小丫头使劲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大人样。
父女俩一路说说笑笑进了家门,孙国栋把妞妞放下来,妞妞脚一沾地就往里屋跑,他自个儿转身进了灶房,袖子一挽就开始忙活。
妞妞蹬蹬蹬跑到王秀芝跟前,软软地靠进她怀里,仰著脑袋问:“娘,爹说明年夏天我就能当姐姐了”
王秀芝摸了摸闺女的头髮,低头问道:“妞妞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妞妞咬著手指头琢磨了一会儿,认认真真地说:“妞妞要弟弟!”
王秀芝听了这话,眼里那点亮光一下子就散开了,嘴角往上翘了翘,把她搂紧了:“好,那娘就给妞妞生个弟弟。”
……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了几天,可天是一天比一天冷。
夜里又一场大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第二天一早推开门,满世界都白了一层,积雪踩下去能没到脚脖子,厚的地方一尺都打不住,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像是被雪裹住了。
孙国栋说话算话。打黑瞎子卖了的钱,他拿出三千块全数捐给了村小,一分没留。村里人看他带头,也都跟著掏了腰包,凑起来拢共攒了四千五百多块钱,准备把漏雨透风的破校舍翻修一遍,再添些新桌椅。
另外他还自掏腰包,给那两家遭了熊瞎子的户头各送了五百块钱,算是给他们的抚慰。
这几件事做下来,村里人对他的看法彻底变了,现在说起他的名字,十个有九个都要竖一下大拇指。
自从七几年恢復高考之后,村里就出过一个大学生,公社和县里都当宝贝,上学不要钱不说,还给补贴,毕业直接端铁饭碗,谁看了不眼红
现在有人出头拿钱翻修,那是给全村娃娃们铺路的好事,谁都领这份情。
就算还有人惦记著他以前那些破事,这时候也说不出口了。
那头黑瞎子祸害了全村人,是他一枪放倒的,那熊钱他全揣自己兜里也没人能说啥。可他不光没藏私,还拿了大头出来给村里修学校,给遭难的人家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