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都黑漆漆的了,你忙一整天还不消停”王秀芝直起身,脸上带著琢磨不透的神情。
孙国栋咧嘴笑了一下,没多解释,就说了句:“回头你就明白了。”说完转身出了门,大步迈进黑沉沉的夜色里。
王秀芝看著孙国栋那副鬼鬼祟祟跑出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话都不肯说明白。”
没过一会儿,孙国栋就大踏步进了堂屋,胳膊上掛著一个油纸包、一件新棉袄和一双棉鞋,往她怀里一塞,全堆在她手上。
王秀芝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些东西,心里头一下子热乎乎的。可转念一算,又忍不住轻声抱怨:“又买这么多槽子糕,我就算再爱吃也吃不完,放坏了多可惜。还有这棉衣,前阵子刚做了一件,又添一件,也太费钱了。”
王秀芝从小是苦水里泡大的,一辈子就认一个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在娘家的时候,她穿的都是別人不要的旧衣裳,破了就撕块碎布补上。
后来逃荒到了三道沟,也就嫁人那天才做过两件像样的新衣,阵子日子忽然好过了,她反倒有些不適应。
孙国栋之前已经给她添过冬衣了,这会儿拿著这件崭新的棉袄,她还是本能地心疼钱。
孙国栋把棉袄展开,贴著她肩膀比了比,声音柔和:“给你的你就穿著,这顏色衬你,穿出去也好看,你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的,这双棉鞋底子厚,里头铺了厚棉布,在雪地里走一天也不冻脚。”
……
赵芳彤那边,天已经黑透了才进家门。她踩著薄雪推开院门,朝屋里喊了一声:“爹,桂芬,我回来了!”
刘桂芬正端著一盆热水从灶房出来,看见她这么晚才回来,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可算回来了,一大早出门到现在,天都黑透了,路上出啥事了”
“路上遇著大事了,说来话长,我跑了一天饿得不行,进屋慢慢说。”赵芳彤搓著冻得发僵的手进了堂屋。
火盆旁边,赵老蔫裹著厚棉袄靠在椅子上烤火。骨折手术以后养了些日子,本来就瘦的人又瘦了一圈,精神头也差了不少。
昨天他就知道闺女跟著孙国栋进山打了野猪,今天一早去城里卖,一直不见人影,他提心弔胆了一整天。
看见赵芳彤平平安安回来了,他脸上绷著的劲儿才松下来:“回来了肉卖得咋样”
“挺顺当的,大半天就全卖完了。”赵芳彤顿了一下,先看了看爹那瘦削的样儿,又转头看刘桂芬,声音放低了些:“爹,桂芬,今天回来的路上,碰见劫匪了。”
“劫匪”这两个字一出来,赵老蔫和刘桂芬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这几年乡下土路上不太平,好些游手好閒的混子专挑进城回乡的人下手,附近几个村子都出过事,听说还死了人,提起劫匪来谁都害怕,都知道这帮人是真敢动手的。
赵老蔫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都有些抖:“你们没伤著吧钱抢了就抢了,別往心里去,人没事比啥都强。”他心里明白闺女这么拼命打猎,就是为了还他手术欠下的那些帐。
“我俩啥事没有,你们是没看见孙国栋那本事。”赵芳彤拉了条板凳坐下来,把孙国栋制伏四匪徒的故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