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1 / 2)

朱翊钧和戚继光聊了很久,主要关于灭倭和灭倭之后的肢解,大明对倭国的肢解,是在对付倭人的倭国和汉人的倭国,针对的既是人,也是地方。

很多事情的发生是必然的,倭国因为糟糕的自然环境,生活在那里的人,无论是倭人还是汉人,都会想着入唐”,所以既要针对倭人,也要针对倭方。

倭方七侯国,就是大明给出的方案。

“臣告退。”戚继光再拜,离开了晏清宫御书房。

朱翊钧站起身来,送大将军到了门口,这是只有张居正和戚继光才有的待遇,朱翊钧一直以敬师礼对待二人,从未改变。

朱翊钧看着戚继光老迈的身影,身形依旧挺拔,走路也不需要拄着拐杖,龙行虎步,但年纪大了就是年纪大了,多少有些老迈。

“戚帅年事已高,以后就不用让戚帅随扈南下了,太折腾了。”朱翊钧对李佑恭下达了一个指示,让他记住这件事。

“臣遵旨。”李佑恭没有任何尤豫,甚至没有劝陛下,虽然以司马懿之事劝,似乎也是维护皇帝,但只要他开口,就是离间君臣的佞臣了。

四皇子和戚士颜大婚,就是一份更加现实的承诺,戚继光走后,奉国公府不会有事的承诺,四皇子可是皇帝皇嗣里最出挑的那一个。

朱翊钧对孩子的教育上,并非掌控性的父母,他并不想完全掌控孩子们的人生,老四既然要,这条路上的一切荣誉和谩骂,都是他的选择。

“去叫夫崇宿来。”朱翊钧刚才和戚继光聊到了一个词题,需要查找夫崇宿商量此事。

沉鲤很快就到了,在西花厅等待了半刻钟,在宦官的带领下进入御书房内,俯首见礼,坐定看茶。

“朕刚才召见了戚帅询问戎政,戚帅和朕说到了这南苑英烈遗孤的婚嫁之事,似乎有很多势豪大户许配指婚,不知道大宗伯如何看待?”朱翊钧问起了他所关切之事。

沉鲤斟酌了一番才回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许婚者众。”

“如此,鳏寡孤独之属,若为高门赘婿丶外妾,朕以为不妥,大宗伯以为呢?”朱翊钧眉头紧蹙,他怕这些英烈遗孤们到了这些高门大户受了委屈。

婚姻是有阶级性的,英烈遗孤也是孤,到了高门大户,哪里受得了那么多的规矩?

这些高门大户平素里玩玩就算了,居然玩到了南苑,朱翊钧一听说此事,立刻找来大宗伯来问。

“陛下说笑了,南苑羽林遗孤,并无赘婿丶外妾之事,多为嫁娶,并不会受委屈。”沉鲤很清楚陛下的意思,解释的很明白。

“哦?愿闻其详。”朱翊钧看着沉鲤,平静的问道。

沉鲤笑着说道:“陛下是在问这件事。”

“原来如此。”朱翊钧立刻明白了沉鲤的意思,这些羽林遗孤,真的好欺负吗?他们真的没有父母吗?皇帝丶皇后就是他们的父母,孩子们逐渐长大成人,皇帝和皇后连婚事都要过问。

这些羽林遗孤,是皇帝的养子,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罢了,上一个皇帝养子,还是黔国公府沐英,沐英一直叫朱英,直到朱元璋登基,因为一些礼法和继承权的问题,沐英才改回了本姓。

婚姻普遍存在阶级性,是这些遮奢户在高攀,他们敢玩弄羽林遗孤,就要承受来自皇帝的怒火。

南苑羽林遗孤是一个集体,受了委屈,直接找到南苑理事,就可以直达天听,这些势豪不敢给这些孩子们委屈。

而且这些羽林遗孤的父母,也有战友袍泽,战场上的友谊,是经过战火淬炼的,而且京营也是一个集体,哪家势豪真的胡来,可不是说笑。

“陛下,这婚嫁之事,家世背景是一方面,其实成婚后,还是要靠夫妻二人的经营,陛下把这些孩子们教的很好,并无丑事发生。”沉鲤见陛下理解了他的意思,开始侃侃而谈。

娶妻娶贤,许配女儿,也是要找良人,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年代,没有选好夫家,就是一辈子的不幸。

遮奢户们,找不到比羽林遗孤里更好的女婿丶儿媳了,大家都是势豪,自己的儿女什么模样,彼此也都再清楚,多数都顽劣不堪,豪门之间联姻,往往会闹到一地鸡毛,争夺家产的戏码层出不穷。

“朕听大宗伯这意思,这羽林遗孤,还只有真正的高门大户才能许婚求娶?”朱翊钧听了沉鲤介绍的几个事儿,发现沉鲤枚举的数个例子,全都是榜上有名的真正高门。

大明富户八千,但富户与富户之间的差别也很大,能到南苑羽林遗孤求得姻缘,无不是前百的大户人家。

不够富丶家学不够渊源丶在京营没有多少人脉丶没有为大明交过血税,甚至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圣明,南苑遗孤也不是很多,通常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结为夫妻,还有官宦之家许婚,二皇子在解刳院的那个师妹孙芷兰,就是如此。”沉鲤肯定了陛下所说。

真正的好东西从不流通,连这些位列前百的大户人家,也不见能寻得一门称心的婚事,因为早就内部消化了,除此之外,官宦之家,更是势豪们强劲的对手,只不过官宦之家和势豪重叠了而已。

哪怕是陛下的养子养女,和皇室联姻,门坎比天还高。

“大宗伯说的姑娘,名叫孙芷兰,朕已经见过了,老二的性子沉闷,甚至有些孤僻,平日里罕言寡语,朕也为他担心,倒是孙姑娘聪明灵俐,十分活泼,二人醉心于医术,倒是良配。”朱翊钧笑着说道。

朱常潮那性子,兄弟之间的话也很少,就是个注定孤独一生的性子,整天泡在解刳院里,比和尚庙里的和尚,还要遵守清规戒律。

这孙芷兰的出现,倒是打破了朱常潮枯燥乏味的生活,不过朱常潮本人从来没觉得枯燥乏味。

而且孙芷兰的出现也不是意外,而是解刳院的院判丶大医官们推波助澜丶刻意安排的结果,二人才得以朝夕相处。

皇家挑完了,官宦之家挑,然后才轮得到势豪之家。

“天作之合。”沉鲤长松了口气,不钻牛角尖的陛下,真的是很好说话,待人也很温和。

陛下对势豪之家的偏见实在是太重了。

“说起来,朕要见老二一面,都得提前问问,他有没有空。”朱翊钧想起朱常潮,也是叹了口气,老二现在忙得很,多数时候都是以黄二郎的身份活着,没什么事,朱翊钧也不好打扰。

沉鲤看着空巢老人朱翊钧,露出了一个笑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陛下,大鸿胪已经和泰西的使者说好,黎牙实和费利佩之间的私人信件,下次使者来访,就会抄录一份原件,这件事王后也下了命令,使者会遵从。”沉鲤说起了皇帝托付姚光启办的事儿。

是沉鲤在复命,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如果是姚光启来回话,那就是越级了。

官场两大忌,越级和过界,越级就是视上级为无物,官大一级压死人,但凡是做一次,日后就没人会提拔这个人;过界就是并非你的权责范围,你也要管,那就是挑衅。

申时行对于保劳之法中的官吏篇非常不满,甚至在文华殿上,跟王家屏直接吵了起来,就是王家屏有点越界了,虽然因为理由充分,申时行最终答应,但还是要求附录大明会典和纲宪事类,吏部没有放弃人事权。

皇帝说是私人请求,但王者无私,皇帝就没有私事可言,所以沉鲤复命。

这就是大明的严肃政治,和泰西那种过家家完全不同。

“姚爱卿办事得体,大宗伯辛苦了。”朱翊钧点头说道:“黎牙实是真的有些可惜了,当初朕不该放他走的,可不放,他就疯了。”

“谢陛下谬赞。”沉鲤俯首谢恩。

西班牙使者肯答应,是因为这些信件现在都在老公爵手里,而使者是老公爵的儿子,自然满口答应下来,抄录几份书信罢了。

西班牙本身也没有太过于重视这些私人信件,直到罗哈斯死了,老公爵打理宫廷,才发现了这些信件的存在。

沉鲤又说起了西班牙这个王后,仗着自己是王后丶神罗皇帝的妹妹丶义成侯的妍头,在上海大学堂,那当真是为所欲为,倒不是行为有什么逾矩之处,而是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烂事,都给翻了出来,让上海大学堂颜面扫地。

“京师大学堂的学正丶翰林院的翰林们也趁机落井下石,连章上奏,要求更换上海大学堂的祭酒。”沉鲤陆续说出了七八件事儿。

比如有医学堂学正和女学子生活作风不正,有的是依靠强势地位逼迫,有的是学媛;

比如长期克扣膏火银;比如与校外书坊勾结,教辅专卖等等等等。

“那就换了吧,当初京师大学堂闹出了敲碗的事儿,上海大学堂也连章上奏,闹了一阵,京师大学堂被笑话了许久,现在轮到了上海大学堂,上海大学堂也别觉得委屈就是。”朱翊钧说起了旧事,露出了笑容。

京师大学堂食堂饭菜难吃,学生不去学堂吃饭,敲碗抗议,而且四个年级集体行动,最终祭酒被更换。

现在回旋镖来了,打在了上海大学堂身上。

王后在上海大学堂,就象是孙猴子大闹天宫一样,好一顿闹腾。

沉鲤十分感慨地说道:“有志者事竟成,臣其实不太看好西书房行走对学政反腐抓贪,除了浪费反腐司精力之外,也查不出什么,大学堂是个非常封闭的地方,上到祭酒,下到学正,都是一个整体。”

“但结果超出了臣的预料,这证明,只要肯用心去做,事情终究是可以做成的,矛盾也是可以调和的。”

容忍一定的潜规则存在,但水面下的潜规则,大于表面的规矩,就要以雷霆手段干预了。

这就是差不多先生。

“朕听说神罗帝国的王,送来许多的金银财宝?”朱翊钧问起了他最近听到的传闻。

“林林总总折银大约在一百万银左右,所以这位王后来访,不仅仅是西班牙的意思,也有神罗的意思。”沉鲤解释了一下,神罗王对这个亲妹妹很爱护,生怕在大明受了委屈,送了不少东西,衣食住行,无所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