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真的不想去教程生,太浪费时间了,一个小师妹他教得就有些吃力,几百上千个学生,他实在是不敢想象,直接推掉了比较好。
“好。”朱常治满口答应了下来,朱常潮哪怕是装的,只要装一辈子那就是真的。
既然无意仕途,无意培植党羽,那朱常潮也是安全的。
朱常潮非常庆幸,那个小时候愿意看望他的大哥,还是愿意为他遮风挡雨的好大哥。
朱翊钧看着这龙池旁兄友弟恭的一幕,揉了揉眉心,这老大宽仁的人设,比真金还要金了,弟弟们有事,这太子真的肯上。
朱常治自己寻到了父亲,行礼之后才说道:“父皇,二殿下从小体弱,解刳院钻研丶
太医院看诊,已经耗费了精力,再兼任大学堂医学院院判一职,精力不济,儿臣以为,还是另择良贤。”
“老二让你来的?”朱翊钧眉头一皱。
“是。”
“行,朕再找找就是。”朱翊钧同意了下来:“三日后开衙办事,这几天你熟悉下这四十天的政务和人事,朕就不多留了。
“又是这样,朕做坏人,太子做好人,朕就是蛇蝎心肠,歹毒无比,就他朱常治是个善人,处处为弟弟妹妹们着想。”朱翊钧上了大驾玉辂,就对着李佑恭如此说道。
这老大所有心思,都用来给他这个亲爹设套了。
朱翊钧让老二兼领医学院,是为了老二铺路,解刳院不在五行之中,老二的社会关系过于单薄了,桃李满天下,无论谁对付他,都要想一想这些医学院的学子,日后,这乡野卫生员丶城镇惠民药局,也归着老二管。
可惜,老二连第一步都不肯踏出去。
这件事如果朱常潮自己来请,朱翊钧会训斥两句,让他领着,哪怕是挂个名,慢慢接触庶务。可太子来请,性质完全不同,朱常潮这个次子不就藩,还要培植党羽,这是要做什么?
所以太子来请,皇帝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遂了两兄弟的愿。
“论迹不论心,太子宽仁。”李佑恭笑着说道:“那也是陛下耳提面命教出来的太子。”
无论怎么讲,太子心里怎么想没人知道,可太子的做法,就是宽仁。
“回宫回宫。”朱翊钧露出了一个阳光璨烂的笑容,太子是可靠的,当然值得欣慰。
戒糖从二十一天,延长到了四十天,是因为朱常潮做了个试验,才眈误了这么久,这个实验,被朱常潮命名为太子戒糖。
戒糖的生理阶段,可以采用强制束缚的手段,可是这心瘾难医,看到糖就想吃,但朱常潮别出心裁的想出了一个招数,就是每天让太子看到糖,每次看到都喂一杯浓缩的苦瓜汁。
如此在第三十七天的时候,朱常治已经到了看到糖就觉得舌根儿都是苦的,解刳院大医官一致认为,太子完成了戒糖。
只要是医学相关,朱常潮总是很有办法,而且思路天马行空,就是这手段,有点过于歹毒了些,堂堂太子爷,被喂了二十天的苦瓜汁。
三日后,万历三十年七月初一,太子府再次重新开衙办事,而骆思恭端着一杯苦瓜汁,太子面前摆着糕点丶糖果丶甜饮等物。
“殿下,解刳院的大医官说已然痊愈,不用再服用苦瓜汁了。”骆思恭攥着手里的苦瓜汁说道。
“给我吧,用了之后就要办差了。”朱常治伸手,将苦瓜汁一饮而尽,才站起身来说道:“骆叔,一杯苦瓜汁而已。”
“二弟讲这个疗法的时候,说解刳院养着一条狗,只要摇铃铛就喂食,时日一长,只是摇铃铛,狗都会跑过来,可是时日一久,不喂食只摇铃铛,这狗听到摇铃铛,就不会跑过来,所以需要巩固。”
“每日准备一杯苦瓜汁就是,不必多说。”
“是。”骆思恭打了个哆嗦,俯首领命,他觉得太子确实是个狠人,对自己真的够狠的,要知道张居正喜欢吃辣,他在太傅府邸每天都要跟张居正斗智斗勇。
“我本就不是什么弘毅之人,既然有办法,那我只能给自己上点手段了。”朱常治站起身来,大袖一甩说道:“准备上朝。”
“太子出府。”钱至忠再拜,大声吆喝着,带着仪仗,向着文华殿而去,今日是常朝时间。
朱常治时隔四十天再次出现在了文华殿上,而且更加沉稳了许多。
申时行出班俯首说道:“臣为陛下贺,为太子贺,为天下贺,太子殿下出府视事。”
“殿下龙章凤姿,德行日彰,此番闭门自省,愈见克己复礼之诚。昔者成汤改过,圣德弥光;殿下有过能改,善莫大焉。今戒糖功成,心志益坚,实乃社稷之福。”
“陛下,臣忝列宫保,仰瞻令德,敢不竭诚辅翼。太子宽仁端重,礼接臣工,诚可为天下主器。伏愿殿下日后缉熙圣学,日新其德,此为宗庙之庆,黎庶之幸。”
李佑恭和皇帝耳语了两声,告知了皇帝这太子仍然在服用苦瓜汁,巩固疗效,朱翊钧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太子身上,才十分欣慰地说道:“善。”
“太子有过不惮改,朕心甚慰,实望尔知克己之难丶守礼之重。今四十日功成,可见心志,日后当常存此心,知戒惧丶守礼法丶恤民力。”
“首辅教导有劳,太子开府办差,首辅既为太子太傅,日后还需多多费心。”
“臣遵旨。”申时行再拜回班,如此奏对之后,太子的禁足彻底解除。
李佑恭再甩拂尘,拿着一张纸说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邠王常潮,体气素弱,不宜劳烦,医学院院判之任,另择贤能。念其宿疾未愈,就藩一事,暂免施行,着在京调摄,专研医术。钦哉。”
“臣等领旨。”申时行带着群臣,表示接到了圣旨,并且会照敕办事。
这件事,申时行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没人会胡说八道,其实大多数朝臣也猜到了,就朱常潮那个身体丶与世无争的性子,夺嫡?激烈的冲突会把他撕得渣都不剩。
躺赢也轮不到他,甚至连废物老三,都比老二合适,至少老三还会耍点阴谋诡计。
“陛下,四皇子出征已经一月半之久,昨日传来捷报,四皇子殿下刚刚到卧马岗,就剿灭了胆敢冒犯的喀尔喀七部之一,日后该称其六部了。”兵部尚书石星出班奏捷,老四刚到卧马岗,再立战功。
“呈上来。”朱翊钧十分欣喜,拿过了捷报。
不是老四着急立功,而是这些蠢货自己找死,觉得四皇子年轻好欺负,就起了杀心。
小王子达延汗的幼子,被达延汗册封到了漠北,这幼子死后,七个孩子分裂成了七个鄂托克(贵族领地),之后大明就一直称呼为外喀尔喀七部,这次觉得朱常鸿好欺负的就是土谢图部。
朱常鸿刚到卧马岗,视察了卧马岗周围的营寨丶关隘丶哨所,这土谢图部的第一巴图鲁,就到卧马岗挑衅,要和朱常鸿比试,来着不善,朱常鸿不愿落了大明的面子,就亲自和对方比过三场,都是大获全胜。
比试输了,这第一巴图鲁恼羞成怒,偷袭朱常鸿不成,反被朱常鸿所擒。
而土谢图部以此寻衅,朱常鸿给了这个勇士五十大板,准备放归,还没放人,这土谢图部大举来犯,被朱常鸿带着骑营,野战打了个对穿。
朱常鸿率领骑营,日夜不停奔袭了三百里,杀穿了土谢图部,阵斩三千馀人,俘虏一万三千人,各种牲畜十三万头,土谢图部亡。
“他们怎么敢的?”申时行看完了捷报,有些不敢置信地说道,他还以为是朱常鸿为了军功,主动出击,结果是被寻衅的一方,朱常鸿何等凶名,挑衅谁不好,挑衅他?
本来朱常鸿真的是路过卧马岗,休整之后,就要前往鲜卑草原,本来不会和这外喀尔喀七部——六部发生冲突才是。
“那谁知道呢。”朱翊钧也表示无奈,可能是年纪,觉得赢将军名不副实,就是大明吹出来的,故此要试一试。
“太子,这里有你的书信,是老四给你的。”朱翊钧把一封书信给了太子。
书信内容就是问好,大意就是大哥好,问嫂子好,今天又打了胜仗,敌人不堪一击,大明军容耀天威,给点钱花花。
给点钱花花的意思是,他向大哥借一笔钱,或者大哥在朝堂活动活动,让朝堂增加一些卧马岗英烈的抚恤,顺便他想修缮下卧马岗英烈祠。
不跟父亲说的原因也简单,他领兵在外,怕父亲丶朝堂大臣觉得他挟功骄纵。
“厉害,厉害!”李如松看过了忍不住称赞,如果是他,也就是这个战果了,但他现在总领京营,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这些年大明收复了绥远和漠南,漠北外喀尔喀七部,连年南下打秋风。
历史总是在重复,帝国的边境总是在刷新着各种各样的蛮夷。
这次朱常鸿给了外喀尔喀七部一个狠的,直接灭掉了其中一部,连逃脱的都没几个,缓解了边防的压力,也是警告,外喀尔喀六部,胆敢继续挑衅,大明天兵必至。
太子把赢将军请的额外抚恤和修缮英烈祠之事,奏闻了父皇,朱翊钧欣然应允。
领兵打仗,一定要在朝中有人,戚继光丶李成梁就是朝中有人,张居正就是他们的靠山,所以不会被随意指责杀良冒功丶贪功冒进,赢将军在朝中也有靠山,显然就是太子了。
太子府没有军权,但为赢将军的功劳奔走,也是间接表明了态度。
“保劳之法的推行,再遇阻力。”朱常治出班,上了一本奏疏,多个商帮联名上奏,请朝廷稍缓推行保劳之法,理由很多,看似每一条都有道理。
“啧啧,这等颠倒黑白的本事。”朱翊钧翻找出了一本帐册,交给了太子说道:“赵高能指鹿为马,是因为他是权臣,他能让所有人不得不撒谎,这些商帮凭什么在这里颠倒黑白?”
这本太子府汇总之后的奏疏,反对保劳之法的理由,是围绕着给工匠学徒们发福利,会拖慢产业升级。
“给匠人们多分点,就眈误了机械工坊丶眈误了生产效率,给他们这些东家不会是吧。”朱翊钧嗤笑。
“养一个外室,一年就要五百两之多,这是太谷曹氏的帐本,四个兄弟丶十七个孙子,光是养外室的钱,一年就有一万银之多,这还仅仅是外室,外室是骄奢淫逸里很小的一部分。”朱翊钧指着那帐册如此说道。
一个匠人年俸不过二十银到三十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