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海,风狱锁空。
整片百里海域依旧被风希的终极周旋风域彻底封死。
万千青色风旋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倒扣的夺命涡狱,死死盘踞在幽暗海水之间。虚空彻底固化,灵气彻底断绝,洋流彻底凝滞,方圆百里之内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先天风道本源之力浸透、镇压、封死。
这是真正的无解绝地。
结丹之躯困于元婴大能亲手布下的风狱牢笼,换做寻常修士,早已心神崩溃、束手待毙,任由风旋绞碎肉身、湮灭神魂。
可柴行歌没有。
他依旧静悬风狱中央,腰背挺直,身形未乱。
只是外人看不出的深处,他的肉身早已濒临崩毁的极限。
上一轮强行在锁死虚空之中催动墟辰咫尺遁,强行挪移脱身,已然让他伤势雪崩式恶化。一口淤血喷吐之后,胸腹之内的五脏六腑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被巨力反复碾磨,火辣辣的剧痛连绵不绝,顺着经脉蔓延周身,一刻不曾停歇。
原本就布满细微裂痕的周身经脉,此刻新增无数撕裂创口,丝丝缕缕的血灵力渗出肌理,混在枯竭滞涩的灵流之中,运转艰难到了极致。
最致命的,是那旧年沉积、常年隐而不发的空间暗伤。
此番连续透支虚空遁术、数次硬抗风道锁空之力,那些潜藏在血肉骨骼、丹田气海深处的空间碎力彻底暴走。它们如同蛰伏多年的凶戾异物,此刻尽数苏醒,在四肢百骸、丹田经脉之中疯狂窜动、撕扯、割裂。
每一次灵力流转,都是一场凌迟般的折磨。
丹元早已十不存三。
先前数十息不间断的咫尺遁挪移、极限周旋、精准格挡,早已将他苦修多年的丹元底蕴耗去大半。此刻丹田空空落落,原本充盈浑厚的丹元近乎枯竭,灵流稀薄、滞涩、飘摇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
身躯微微控制不住的细微震颤,自骨骼深处层层透出。
这不是惧颤,不是心慌,是肉身透支到极致、伤势堆叠到极限的生理性衰败颤栗。
可他的眼神,依旧沉凝、冷静、锐利,不见半分颓丧,不见半分绝望。
历经数百年修仙路,从凡尘蝼蚁一步步爬到结丹圆满,他见过太多绝境,熬过太多死局。
越是山穷水尽,他心底那股凡人修士独有的、扎根血肉的求生执念,便越是滚烫、越是执拗。
不认命,不认输,不束手待毙。
只要还有一缕丹元、一口气息、一寸挪移之机,他便要逃。
逃出生天,逃离这片被元婴大能封禁的死亡海域,逃开风希这尊悬在头顶的天杀之祸。
高空之上,风希静立虚空,青衫不动,神色冷厉如万古寒冰。
他死死锁定下方那道残破却始终挺立的渺小人影,眼底的愠怒与杀意,早已积攒到了顶点。
千年修道,执掌乱星海一方风道权柄,坐镇深海疆域千年之久,他从未如此憋屈过。
一名区区结丹初期圆满的人族小辈,无惊天底蕴、无盖世底牌、无大能护持、无逆天秘术,身受重伤、灵力枯竭、孤身无援,被困在自己亲手布下、封天锁地的终极风狱之中。
本该随手可碾、转瞬可杀、尸骨无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随手可灭的蝼蚁,硬生生在他的绝杀杀局之中周旋百息、数次濒死脱身、屡破必死之局。
自己层层加码、步步锁死,从细密风丝禁锢,到刁钻风刃偷袭,再到万千风旋锁空,穷尽周旋风系术法底蕴,依旧无法将其斩杀。
这份僵持,这份挣脱,这份蝼蚁撼柱般的顽强,是他万年道途之中,前所未有的冒犯与折辱。
“冥顽不灵。”
冰冷淡漠的低语穿透厚重海水,不带半分情绪,却裹挟着元婴大能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压,沉沉覆压整片海域。
风希已然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先前他尚且存着几分猫捉老鼠的慵懒,打算慢慢磨干对方灵力、耗尽对方生机,让其在无尽绝望之中缓缓消亡,以此把玩这难得的异类韧性。
可此刻,仅剩的耐心尽数消磨殆尽。
他不愿再耗,也不屑再耗。
真元纵然浑厚,可百里风域持续全开、万千风旋不停运转、风道本源持续透支,每时每刻都是海量消耗。
一尊元婴大能,耗在追杀一名结丹小辈身上无尽拉扯,本身便是贻笑大方。
下一瞬,风希指尖印诀再度变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爆发,没有震彻沧海的轰鸣巨响。
可整片风狱的气场,骤然变得森寒、暴戾、窒息。
原本只是匀速旋绞、缓慢收紧的万千青色风旋,骤然整体提速三成!
轰轰轰——
深海虚空无数细碎爆鸣接连响起。
密密麻麻的风涡高速转动,撕裂海水、震荡虚空、碾压灵气,每一道风旋的绞杀之力、禁锢之力、撕裂之力,尽数翻倍暴涨。
原本尚且留有一丝丝极限挪移缝隙的虚空,彻底被狂暴风道之力填满、封死、压实。
域内所有残存的虚空节点、空间缝隙、挪移支点,尽数湮灭无踪。
真正意义上的寸空皆锁,步步绝路。
不止如此,每一道高速旋动的风旋外壁,都滋生出层层细密青色风刃,层层叠加、密密麻麻,但凡稍有触碰,即刻便是肉身割裂、灵光破碎、血肉纷飞的结局。
风希目光漠然,心底杀意彻底笃定。
他倒要看看,虚空彻底锁死、风狱极致成型、杀机铺天盖地之下,此子那诡异的虚空遁术,还能如何逆天挪移!
只要对方遁术一滞、身形一顿、挪移失败,漫天风旋便会瞬间合围,将其当场绞成肉泥,神魂撕碎,不留半点残渣。
下方深海,杀机稠密如实质。
凛冽的绞杀威压沉沉覆压而来,穿透柴行歌身上那层薄如蝉翼、早已黯淡不堪的护体灵光,死死压迫在他的肉身肌理之上。
肌肤刺痛如针,筋骨发麻欲裂,浑身气血几乎被磅礴风压彻底锁滞,难以流转。
柴行歌清清楚楚感知到周遭所有变化。
他知晓,最后的缓冲、最后的周旋余地、最后的苟命空间,彻底没了。
前有封天锁地的风狱绝杀,后无半点退路、半分外援。
僵持必死,周旋必死,固守必死。
万般皆是死。
唯有一种可能——倾尽所有、透支根基、燃烧残存一切,强行催动咫尺遁极限挪移,冲破风道禁锢,远遁千里!
心底念头一瞬彻定,再无半分迟疑、半分犹豫。
他恪守底线,心神无比清明。
哪怕今日身死道消、哪怕今日根基大损、哪怕今日道基受创,他也绝不会动用五柄本命飞剑,绝不会催动太乙玄光融元大阵。
这些压箱底牌,是他未来立身保命、闯荡星海、应对顶级凶险的根本,绝不能在此时、此地,暴露在一尊元婴妖族大能眼底。
底牌不露,尚有来日。
底牌尽出,一旦被人洞悉,日后处处受制,再无隐秘可言。
故而自始至终,他的依仗只有三样。
伴生多年的龙纹剑,苦修不破的肉身道心,以及这门伤人根基、透支虚空、代价惨烈的墟辰咫尺遁。
心念归寂,神思归一。
柴行歌双目微凝,摒弃周身所有痛楚、所有疲惫、所有濒死的虚弱,将脑海之中所有杂念尽数清空。
此时此刻,唯余一字——逃。
他五指死死攥紧龙纹剑。
古朴剑身冰凉厚重,无数细碎旧痕遍布其上,敛尽所有灵光锋芒,沉默伴主,久经生死。
此刻依旧不展分毫杀伐,只稳稳握在掌心,替他抵住零星穿透而来的细碎风劲,守住最后一寸安稳。
紧接着,柴行歌不再节流丹元,不再顾忌损耗,不再忌惮反噬。
丹田之内,残存所有稀薄丹元,尽数被他粗暴、决绝、不顾一切地抽调而出!
濒临枯竭的丹元洪流,瞬间冲荡经脉,无视撕裂剧痛,无视破损肌理,顺着周身虚空脉络、四肢百骸、丹田气海,尽数灌注咫尺遁的术法根基之中。
寻常修士施法,皆会循序渐进、温润流转、护住经脉。
可他此刻,完全是透支、是燃烧、是搏命!
轰隆——
无形无质的虚空波动,自他身躯内里骤然炸开。
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异象显化,没有风雷轰鸣。
外人肉眼看去,甚至看不出半点术法催动的痕迹。
唯有修为高深、掌控虚空之力的大能,才能感知到这一刻,他周身方寸虚空,正在发生何等狂暴、何等剧烈、何等霸道的强行颠覆。
墟辰咫尺遁,极限状态,彻底催开!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恐怖反噬,轰然降临肉身!
先前数十次挪移的反噬,与之相比,不过是皮毛小痛。
这一次极限催遁,等同硬生生以结丹残破之躯,蛮横撬动整片被元婴风道锁死的固化虚空!
周身经脉瞬间大面积崩裂!
无数细密血纹瞬间遍布皮肉、筋骨、经脉之中,内里灵血肆意渗出,混在海水灵力之间,身躯之内仿佛被万千空间利刃同时切割、撕裂、绞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