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视线冷得像北地的冬夜，落在叶游脸上，过了许久，才淡淡道：“这倒难办了。可若我杀你千回万回，不知那神通的威能，又能护你到第几回。”
叶游没有答话。
他持剑而立，身后那尊与他八分相似的神灵法相缓缓收拢，不再顶天立地，是如一层金光流转的轻纱，朝他身上幽幽贴去。
神相与肉身渐次重叠，每合一分，他周身的威压便沉凝一分，到了后来，连衣袂的飘动都透出几分庄严厚重。
“想要杀我千回万回，”叶游抬起眼帘，“那也要你能杀得那么多次才算。”
话音方落。
谢无咎已在往生界的地皮上踏前一步。
这老宗主向来少言，一动手便如钝刀劈山，绝无回旋。
他右掌按在风雪刀柄之上，足下寒气倒卷，正要引动大雪山本命神通，将这半城幽冥、半城人间一并卷入刀意。
然而，刀意还未离鞘，他头顶的虚空一暗。
谢无咎瞳孔骤缩。
大雪山不见了。
那门他修了半生、以心血养出来的本命神通，就在他即将启用的刹那，被人从根子上抹了去。
就像喉咙里一口真气被人从外钳住，半点不出。
与此同时，一声轻微的脚步落地声，在刀光与阴风之间响了起来。
来的是个老者。
身形枯瘦，穿着灰旧布袍，足上踩着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若非此刻满城杀伐，旁人定会将他当作哪个乱葬岗里钻出来的游方老儿。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剑。
那剑比匕首长些，比寻常短剑又窄一分，通体暗沉，连周遭的灵光落到剑身上，都像被吸进无底黑渊，半点不返。
盗神山山主。
那本该死在天山的人，此刻就这般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谢无咎没有回头，只冷冷道：“你没死。”
老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嗓音沙哑得像两片干枯树皮相蹭：“老儿哪能说死便死。”
正如叶游之前所猜测的。
盗神山山主果然是国师的下尸。
他复活了。
虽然现在仅仅只有合体期的修为。
盗神山山主说罢，掂了掂手中勾连剑，摇头道：“谢老大，你的大雪山，老儿先借去了。”
谢无咎冷哼一声，不再多问。
他足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气息暴涨，刀意如大江决堤，瞬间冲破某种无形桎梏，境界直直跨入大乘之列。
四周虚空被这股刀势压得不断开裂，就连脚下那片幽冥地皮，都往下一沉。
便在刀势最盛之时，谢无咎又做了一件事。
他右手将风雪刀自鞘中拔出半寸，刀身未出，场中却陡然寒彻入骨。跟着，他左手并指如刀，遥指虚空，口中低喝：“照寒江。”
无上刀流，江月流。
寒江既照，万物皆眠。
一股冷得近乎苍白的刀光自他指尖暴射而出，如一夜江天霜月，刹那铺满十方。
那刀光不杀生，不伤形，却将整片战场上的天地之势，尽数拽入他的刀意当中。
盗神山山主怪叫一声，身形暴退，勾连剑在身前连划七道剑影，却仍被那刀光扫中臂膀，灰袍裂开，血光乍现。
两人眨眼间杀作一处，一刀一剑，如两团来回撕扯的风暴，在往生界边缘疯狂碰撞。
叶游早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