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石,在冻结的汉白玉广场上打着旋。
立在不远处的几十尊冰雕泛着幽幽的青光,那些被封在厚厚坚冰里的仙朝神将,连眼角抽搐的纹路都停留在上一瞬。
顾安手里的青木尺垂在一侧,目光在慕容武与沈玉清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叶游身上。
叶游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莫问剑。
他没有把断剑收回乾坤戒,只是换了左手倒拎着剑柄。
右手五指张开,从袖袍深处摸出了一枚长条形的青玉薄片。
叶游的食指搭在玉片表面时,他体内的法力变了。
不是平日里惯用的温和沛然法力,也不是那股古朴的黄色气劲,而是自泥丸宫深处抽离出来的幽蓝丝线。
那是浮苍法力。
在天人合一的视界里,整座帝京上空被封禁的天地灵气像是一张绷紧的织网。
六阶身法移星步的三十六道气机轨迹,在叶游的识海中迅速拆解、重叠。
他以指为笔,指尖在青玉表面飞快划过。
嗤啦。
青玉表面冒起一缕细细的白烟,石屑簌簌落下,一道前所未见的繁复符文在两寸见方的玉石上成型。
符文勾勒完成的刹那,四周凝固的空气里生出细密的碎裂声,整枚青玉亮起一片如同碎星落入深潭般的微光。
六阶跨域挪移符。
现场以意化形,自悟自成。
顾安的目光猛然一凝。
“你想走?”顾安道。
叶游没有回答他。
他将那枚刻满星芒的青玉夹在指缝间,右手反手探入虚空,从储物戒的最深处拽出了一道光。
那是一柄没有固定形态的剑。
它像是一道凝固在半空中的银白色水流,剑身周围漂浮着无数如同尘埃般细小的光粒,旋转着,倒退着。
仙兵,忘我无束时王剑。
当这柄剑落入叶游手中的瞬间,周围的风声停了。
倒伏在碎石堆里的谢无咎,胸口原本凹陷下去的肋骨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翻卷的血肉泛起一层银光,那些被青木尺震断的筋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退、重接。
跪在地上的慕容住雨咳出的鲜血,顺着衣襟重新收拢。
白逸尘插在碎石间的铁剑嗡鸣了一声,原本见骨的手腕伤口迅速愈合,苍白的面色泛起一层红晕。
就连深坑里奄奄一息的小红,身上被生生撕开的裂口也泛出温润的金芒,缓缓闭合。
时间在倒流。
顾安身形一晃,手中的青木尺带起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芒,朝着叶游当头劈下。
“留下!”
这一尺快得看不清影子。
可叶游手中的青玉符箓已经在他掌心捏碎。
砰。
碎玉化作漫天星屑,一道高达十丈的深蓝色光幕自地面轰然拔起,瞬间将谢无咎、慕容住雨、白逸尘、天山剑修、老天师众人、姜瑶、福宝露以及坑底的小红尽数笼罩在内。
狂暴的空间之力化作飓风,将地面上的碎冰刮去厚厚一层。
在那光幕将众人身形拉长的瞬间,叶游转过头,看着光幕里的谢无咎和慕容住雨,语速很快,声音却清清楚楚穿透了风声:
“东域那个暗中给仙朝递刀子的,不是衍天宗。”
谢无咎愣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是太上承运殿。”
叶游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渐渐模糊的光幕边缘。
“太上承运殿的宗主,就是这位国师大人的中尸。她应该也很强,你们去了必须快速击杀她,记住!要快!。”
话音未落,深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了头顶沉重的铅云,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中,那片空间彻底化作一片虚无。
连带着那十几道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跨域而去,直落东域。
高台上,只剩下了四个人。
叶游,沈玉清,慕容武,以及面沉如水的顾安。
顾安的青木尺砸在了空处,将原本光幕所在的百丈青石地面轰成了一片粉尘。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看不出喜怒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无法遮掩的震怒。
“太上承运殿…”
顾安死死盯着叶游,眼神变了。
“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叶游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顾安那张脸。
他将手中的半截断剑横在身前,转头看向身侧那个自始至终一身雪白的女子。
“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