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王先生还年轻,刚跟着牛大夫出师,手稳得很。”
“连夜救治了七八个重伤员,熬了好几天,都没喊累。”
刘熠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吕慈在旁边也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王先生也走了。”
“老一辈的人,越来越少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周围都是低低的啜泣声,更显得心里发沉。
刘熠抬眼往门口看了一眼。
吕欢正站在门口的位置,穿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她站在那儿,给进来的来宾递白花,有人安慰她,她就微微鞠躬,轻声说谢谢。
从葬礼开始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
她就一直站在那儿,忙前忙后,接待来宾,安排琐事,有条不紊的。
一滴眼泪都没掉,眼眶连红都没红。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心疼。
刘熠收回目光,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吕仁。
“吕欢那边,你得多安慰安慰……”
“从开始到现在,这丫头一直没哭,还强撑着招呼客人。”
“别让她憋在心里,憋出病来……”
吕仁也往门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唉……这丫头从小就心思重,多愁善感的。”
“自从当年从吕家出来,就一直跟着她太姥爷住,感情比和我都深了。”
“我都羡慕我这亲家,有这么个懂事的外曾孙女。”
他顿了顿,又对刘熠说:
“放心吧刘兄。”
“等葬礼结束,我好好跟她聊聊……”
“王先生是好人。一辈子治病救人,积德行善。”
“这是寿终正寝了,走的时候也没遭罪……”
“到了那边,也能跟端木大夫团聚,享福去了……”
吕慈在旁边点点头。
刘熠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三根烟。
递了吕仁和吕慈各一根,给二人点上。
三人慢慢抽着。
淡淡的烟雾在三人周围散开,跟周围肃穆的气氛混在一起。
没人说话,都在想以前的事。
想当年城里的伤兵营,想绵山的血雨腥风,想那些一起打过鬼子的老伙计。
那么多人,能活到现在的,没几个了。
一根烟抽完,司仪从前面走了过来。
是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走到刘熠身边,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得很低。
“刘先生,麻烦您过来一下,跟您说下一会儿致辞的流程。”
刘熠点点头,站起身,跟着司仪走到旁边的角落。
“你说。”
“是这样的刘先生。”司仪恭敬地说。
“一会儿告别仪式正式开始,先由家属致辞。”
“然后想请您作为老友代表,上台讲两句。”
“不用太长,三五分钟就行,您看可以吗?”
刘熠点点头说:
“行,我知道了。”
“你放心吧,我准备准备……”
司仪点点头,道了声谢,又去忙别的了。
刘熠刚要转身回座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文狸。
他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点文狸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急事。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接起了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不打扰里面的仪式。
“喂。”
“领导,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文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急促。
“没事。”刘熠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说吧,什么情况?”
“领导,C47小队那边刚传回来消息。”
文狸的语气很凝重。
“他们在黔地追踪蛊童陈朵的时候,发现陈朵加入了一个叫碧游村的地方。”
“那个村子的村长,叫马宁安,是八奇技里神机百炼的传人。”
刘熠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他指尖微微一顿,脑子里瞬间闪过马本在的样子。
当年刚太平的时候,是他亲自把马本在接回组织的。
那小子一门心思扑在工业和炼器上。
一辈子兢兢业业,也没怎么提过自己家里的情况。
马仙洪他是知道的,是马本在的曾孙。
从小就在大爱总部长大,一直待在炼器室搞研究,从来没离开过总部。
怎么突然冒出来另一个马宁安,还在深山里建了个村子?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
“消息确定?”
“确定。”文狸回答得很干脆。
“是陈朵亲口说的,有完整录音。”
“情报部的人已经核实了,从公司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碧游村确实存在,位置在西南深山里。”
“村里有大量自制法器,数量很多,符合神机百炼的特征。”
“但这个村长也会神机百炼,这事太蹊跷了。我特意跟您汇报一声。”
刘熠嗯了一声,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神机百炼,八奇技之一,能批量炼制法器。
这东西要是流落在外,还拉起了一个村子,要是对普通人出手……那麻烦就大了。
他想了想,对着电话吩咐道:
“你告诉C47小队,先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处理。”
“碧游村的底细先摸清楚,尤其是那个村长的身份,务必核实清楚。”
“另外,让情报部的人查一下马本在的家属谱系,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旁支。”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安排。”文狸应道。
“还有。”刘熠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点。
“陈朵的事,尽量别刺激她,先观察着。”
“她也是个可怜人。”
“明白。”
挂了电话,刘熠站在窗边,没立刻回去。
他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有点沉。
王子仲的葬礼,老一辈又走了一个。
这边还没消停,西南那边又出了碧游村这档子事。
这日子,好像从来就没真正太平过。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告别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