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仇么？还是遮丑？”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跟你谈法律！我跟你讲讲道义！”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目光也越来越冷：
“一个生来就失去双亲，被制作成武器的女孩，有什么罪？”
“你们凭什么囚禁她这么多年？因为她伤害过大？”
“要知道，那时候她自己都没有，作为一个人的自觉！”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贪婪！因为她的能力还有利用价值！”
“结果事情终于失控伤到了自己……”
“现在终于想起要毁灭这个女孩了么？”
屋外，陈俊彦在四处打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陈朵的踪迹。
她在不远处的田野上散着步，身旁跟着一条黄色的土狗。
那狗尾巴摇着，一会儿跑到前面嗅嗅，一会儿又跑回来绕着陈朵的脚边转。
陈朵走得不快不慢，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野花，又继续往前走。
路过的村民看到陈朵，都会跟她打招呼。
“陈朵大师！早！”
“早。”
“陈大师！”
“嗯。”
陈朵都一一回应，虽然话不多，但语气平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陈俊彦站在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看着那个画面。
陈朵在田野上走着，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条狗在她脚边跑来跑去，路过的村民跟她打招呼，她点头回应……
这一切看着都那么自然，那么正常，像是在过着一种普通人的生活。
陈俊彦看着看着，心底里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替陈朵感到开心。
看到她脸上有了真正的笑容。
看到她能跟人正常地交流，看到她过上了像个人样子的生活。
可下一刻，他心里的那股开心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如果把她从这里带走，真的对她好吗？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地方……
好不容易才过上这种安稳的日子……
好不容易才有了笑容……
他要把这一切都打破吗？
可如果不带走她，那自己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呢？
就是为了远远地看她一眼吗？
陈俊彦站在那儿，看着田野上的陈朵……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越想越乱。
王震球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远处的陈朵。
王震球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陈俊彦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两下。
屋里，马宁安继续说着。
“自始至终，你们这些人有谁替她想过吗？”
“你们有谁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张楚岚。
“她要的很简单——被这个世界接受而已……”
“不是蛊身圣童……是陈朵……”
“可以被爱，可以被恨……可以被拥抱，也可以被殴打……”
“伤害也好，甚至是杀害也罢……”
“那个对象是叫做陈朵的‘人’……仅此而已……”
张楚岚沉默着，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马宁安站了起来，走到张楚岚面前，低着头看着他：
“而我，答应了陈朵给她这个机会……”
“我会想办法除掉蛊身圣童…哪怕陈朵会因此失去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弯下腰，跟张楚岚平视：
“张楚岚，你觉得……我现在会把陈朵交给你么？”
张楚岚看着马宁安的眼睛，又想起了黑管儿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人口红线，碧游村的隐患，董事会的目的……
他想了好几秒钟，然后也站了起来。
“这样…马村长…你先冷静冷静……”
“不要这么急着给我答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让我们好好谈谈……”
“看看这事情有没有什么和平解决的可能……”
马宁安直起身子，看着张楚岚：
“可以，但你能保证门外那几个不生事么？”
张楚岚想了想：
“代表公司和你谈的只有我，门外那几个我管不着……”
“但他们要是在你我有了结果之前向陈朵动手了……你尽管收拾他们！”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一起转身，向门口走去。
门被推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晃得人眯了一下眼。
门外的人齐齐看向二人。
陈俊彦的目光也从远处收了回来，看向走出来的张楚岚和马宁安。
马宁安出门后，对着自己这边的其中一个人说：
“丁子桓，给他们安排住处……”
那个叫丁子桓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嗯！”
其他几个人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不爽，但毕竟教主发了话，也只好照做。
张楚岚对着马宁安说：
“谢啦！”
“放心，马村长，吃住我们都给钱！”
马宁安没有搭理他，转头对着自己手下的人说：
“这些人的事，除了上根器之间，尽量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你们盯住这几个人就行……但也不要和他们起摩擦……”
“他们的目标是陈朵，只要没对陈朵出手，就不要得罪他们……”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张楚岚回到临时工小队之中，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很顺利，大家……只要暂时不对陈朵动手，咱们就可以待在村子……”
“这期间我会去纠缠马宁安……”
“各位，尽可能去了解情况吧……”
两拨人又对视了几眼，气氛算不上友好，但也算不上敌对。
丁子桓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跟我来吧”，转身就往村子西边走。
临时工一行人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往里走。
两拨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都没给好脸色，气氛有点僵。
陈俊彦走在最后面，脸色一直挺凝重的。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陈朵笑着跟村民打招呼的样子……
队伍里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肖自在面无表情，眼神四处扫，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
黑管儿双手插兜，，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老孟有点紧张，时不时往两边看，生怕突然什么事情。
冯宝宝东张西望，对路边的鸡鸭鹅都挺感兴趣，跟出来赶集一样。
最夸张的是张楚岚和王震球。
俩人勾肩搭背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点评山里的风景。
“哎你看，这山清水秀的，比城里强多了。”
“可不是嘛，空气都新鲜。等任务结束，咱在这儿多待两天，钓钓鱼啥的。”
“行啊，我看村口那条河就不错，肯定有鱼。”
俩人说得热火朝天，跟出来郊游似的，半点儿紧张感都没有。
旁边的丁子桓听着，嘴角都抽了抽，脚步都快了几分。
像是不想跟这俩二货走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