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清单放左边,工坊账册放中间,民生数据放右边,谁再把炮弹数写进粥米账,我让他去病棚刷夜壶。”
朱盐亭坐在总兵府书房的主位上,半碗热粥挤在砚台旁边。
尤清漪挽起袖口,炭笔在指间转了个圈。
“这话别传到书记营,他们现在看见账册比看见建奴还想跑。”
“怕账是好事,前线弟兄拿米勺打仗,你替他们挡箭?”
朱盐亭扯过左手边的军事清单,指尖顺着兵额总数往下划。
尤勇按着腰刀立在桌旁。
“两万旧军能上阵的一万八千六,全员换装燧发枪,三棱军刺配齐。”
赵铁山拍了拍靴面上的冻泥。
“老弱伤病编守备队,守仓看门抬弹搬粮。”
朱盐亭用炭笔在总数上画下一道黑线。
“两万精锐对外报可以,自己心里要有数,老弱别往野战阵里塞,我不想看人拄着棍子冲锋。”
尤清漪翻出第二页清单。
“迫击炮三十六门,炮弹一千一百七十发,七十六毫米野战炮两门,炮弹四十八发。”
尤勇摸了摸下巴。
“四十八发,跟拿银锭砸人差不多。”
“银子撒出去听个响,炮弹撒出去换命,别拿钱侮辱我的炮兵。”
赵铁山往前跨了一步。
“野战炮能不能先配给骑兵团?”
“不行,骑兵团干的是侦察袭扰侧翼穿插,不是推着两门祖宗去跑马。”
朱盐亭抬手点向赵铁山的靴子。
“现代骑兵靠的是跑得快撤得干净,要在敌人合围前把火力扔到他脸上,再把屁股甩给他看。”
“这打法缺德。”
“战争讲道德,坟头草都长得比别人整齐。”
铁猴从怀里抽出一张薄纸递过桌面。
“幽灵卫特战连满编八十人,夜视器材二十四套,消音手枪十二支,短弩六十具,能独立带队的十二个。”
“新人敢杀人不会藏人,见火光就爱多看。”
朱盐亭在纸边补了一行字。
“加夜训,谁盯着火把发呆就绑城墙上看一夜灯笼,治一治乡下人进城的毛病。”
尤清漪在自己那本册子上记下这条。
“嘴毒归嘴毒,这法子管用。”
“管理学上的事,惩罚要对症。”
朱盐亭抽过中间那份工坊清单。
纸边沾着煤灰,墨迹还没干透。
“代州供铁料粗坯,太谷铸管,大同装配,日产燧发枪八十杆,迫击炮弹三十发,压缩口粮两千块。”
尤清漪的指尖点在最底下一行。
“七十六毫米野战炮两个月后月产五门。”
朱盐亭把这三个核心数字圈起来。
“捂紧消息,别让周延儒那帮人听见风声,他们造不出来但会伸手。”
他端起冷掉的粥碗喝了一口。
“大明文官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自己不干活还嫌干活的人手上带泥。”
桌上第三份民生账册最厚,纸页边缘已经翻得起毛,里面夹着一堆工分条。
“流民登记在册四万九千六百人,荒地开垦两万亩,赶得上春种。”
“让病棚里能动弹的尽快转去干轻工,骨头躺久了会生锈。”
尤清漪换了只手握笔。
“三条防疫令执行至今,春疫死亡率不到百分之三,蔡懋德拿到这个数半夜都得爬起来写奏折。”
尤勇开口接下话头。
“太原还在死人,有几个坊区被直接钉了门,里面一个活口都没剩。”
书房内一时无言,窗外传来兵工厂风箱拉扯的闷响。
朱盐亭把账册重重合上。
“大同三条令不能松,让骑兵去巡查村镇,喝生水的先打一顿再教规矩,屎尿挨近水井的直接按投毒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