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澹台霁端着空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姿态依旧优雅得体。
她甚至还有闲心用白玉杯盖,轻轻撇了撇杯中并不存在的浮沫。
但杯底与瓷碟接触的那一瞬,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叮”。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苏晨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声音了,这是棉花精正宫即将从“温柔待机模式”切换到“核弹上膛模式”的标志性前奏。
果然,下一秒,澹台霁微微偏过头。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婉到了骨子里的微笑。
她用那足以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极其温柔地对床上的姬红雪开口道:“红雪妹妹,怎么不喝汤了?是不是被外头突然闯进来的两只、不懂规矩的阿猫阿狗给吵着了?”
“噗——!”苏晨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卧槽!霁儿你平时连路边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今天一开口就是满级绝杀?!”
“这特么哪里是在安抚红雪,你这分明是微笑着往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里倒了一整桶高爆仙雷啊!!”
苏晨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焊死在了三座活火山的交汇点。
左边,是即将喷发、自尊心受挫的帝王之怒。
右边,是已经开始冒着寒气、杀人不见血的正宫冷火。
正前方,是抡着仙帝器、随时准备物理超度情敌的病娇小尼姑,外加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不对,是四座。
因为玉符光幕里,轩辕昭华的通讯虽然还没断,但那头已经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妙的、意味深长的轻笑。
那笑声虽轻,却精准无误地钻进了苏晨的耳朵里。里面没有半分担忧,满满的都是“好戏终于开场了”的愉悦和幸灾乐祸。
“老妈你笑什么!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你明知道这俩疯批一来就会炸场,你还偏偏选在我跟红雪、霁儿三个人同框的节骨眼上让她们登场?!”
“这不是安排向导,这特么是安排了一场鸿门宴啊!你到底是我亲妈,还是界外邪魔派来提前干掉我的卧底!!”
苏晨在心底疯狂咆哮,眼皮痉挛般地抽搐,但脸上的表情管理依旧死死维持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出厂设置,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
姬红雪听到澹台霁那句“阿猫阿狗”,紧绷的脊背微微一缓。
虽然她平时很排斥这位正宫娘娘的压迫感,但在这关键时刻,大房一致对外的态度,至少保全了她在这座凤鸣殿里的体面。
她缓缓抬起头。没有立刻发作。
这是一个帝王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在宣泄愤怒之前,先完成对敌我的绝对评估。
那双凤眸先是极其冷静地在司迦南身上停留了一息。
目光如刀,从头到脚,将这个满嘴绿茶味、敢叫她“野狐狸精”的小尼姑里里外外扫了个通透。
修为……深不见底,至少比她高出不止一个大境界。
那串赤红佛珠上溢散的帝威残留……她感觉到了。
极其浓郁,极其纯粹,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仙帝器!
然后,她的视线移到了右边的司衍微身上。
更强。
这个雪发银瞳的道门女子,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可正因为内敛得太过完美,连周围的空间法则都在主动向她臣服,反而暴露了她那足以碾压一切的深不可测。
最后,凤眸落回苏晨那张僵硬的脸上。
短短三息之间,姬红雪已经完成了一个帝王该做的全部评估:
这两个女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手里的家伙,也是真正的仙帝器。真要打起来,整个大夏皇宫都不够她们塞牙缝的。
来者不善,但也不是纯粹的敌人。
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玉符那头的轩辕昭华,在这两人出现后,非但没有任何护犊子的警告,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
那就说明,这两个强得离谱的疯女人,就是苏晨母亲刚才口中说的“向导”。
或者用更直白、更诛心的话来说,她们,也是苏晨外面的女人!
评估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