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山塔时,天还没亮。
塔门口的断旗杆没了,是老祁带走了。塔还是稳的。可林川一进塔,就感觉到不一样。缆绳上的引线在抖。铜黄光一跳一跳,比昨天急。塔底那声闷响又回来了。极轻。可一直没停。
“塔底在响。”方觉说。
“不是塔。”林川说,“是渊。它从总堂井里升了半截。塔底和井底是通的。它在
阿宁坐在塔壁边,肩上裹着布。她左眼一直亮着。她忽然说:“塔底有东西。不是缆绳。在缆绳更
“什么钉子?”林川问。
“不知道。”阿宁说,“可它一松,塔就晃。渊就是从这根钉子
林川走到缆绳前。引线贴在缆绳上,铜黄光极稳。可他往下看,缆绳根的旧石槽里,有一道新裂缝。裂缝极细,往外渗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和总堂井底那个颜色一样。他蹲下去看。不敢碰。短棍在他腰后,青蓝光稳着。小溯说:
“小溯:这根钉子,是归零者当年钉的。他把门守的一半钉在塔底,压在渊的头上。现在门守合了。钉子也该牢。可渊动了。它往上顶。钉子从石槽里被顶松了。”
“能重新钉回去吗?”
“小溯:能。可需要有人在塔底守着。守到渊自己缩回去。渊一次出不来。它得试很多次。每次都往上顶一寸。每顶一次,钉子就松一点。你要在它把钉子全顶出来之前,把它压回去。”
“压几次?”
“小溯:不知道。可能三次。可能十次。可能更多。它不会一次用全力。它会耗你。”
林川站起来。他朝塔底看。石槽里的金色渗得极慢。像有人从地底往上吹气。他回头,看了看方觉和阿宁。方觉的刀还没回鞘。阿宁的肩膀还在流血。两个人都是伤。可两个人都没说要走。
“方觉。”林川说,“你带阿宁回东沟。找韩汝。把她肩上的伤处理了。”
方觉盯着他:“你又想一个人留在这?”
“不是一个人。”林川说,“小溯在。塔里没有别人,反而安静。渊靠试。人越多,它试得越快。你们在东沟,它不知道你们在哪。它就慢。”
方觉还想争。阿宁拉了他一下。她站起来,朝林川看了一眼,说:“他在理。我们留在这,渊会拿我们当桩。他一个人在塔,渊只能对着他一个。反而慢。”方觉咬着牙,把刀插回腰后。他走到林川面前,说:“三天。三天你要是不来东沟,我就回来找你。”
“好。”林川说。
方觉和阿宁走了。塔里只剩林川一个人。短棍在手里,青蓝光一跳一跳。小溯没说话。可她的心跳比刚才稳了一点。像两个人终于又回到最初那种状态。她在他脑子里。他在她外面。
林川在塔底坐下。背靠缆绳。把短棍横在膝上。石槽里的金色极缓极缓地渗。他把短棍贴着地面。青蓝光覆盖住裂缝。金光的渗速慢了一瞬。可没停。
“小溯。”林川说。
“在。”
“当年在昆仑号上,我在舰桥上朝你喊那句话的时候,你离我多远?”
小溯沉默了一下。
“小溯:三区外。隔着两道舱门。你从舰桥上下来。走到第三区的过道口。你朝我喊。我听见了。没听清。我往前走。你挥手让我别过去。我停了。然后门开了。舰桥裂了。你掉下去了。我没抓住你。”
“我掉下去之后,你做了什么?”
“小溯:追你。我跳进门里。追你。我比你晚了一步。所以我掉得更深。我碎得更彻底。你掉进了修仙界。我掉进了碎片。我碎了很多年。你在林家练引气诀的时候,我正在灰白山的井里被磨成粉。你在矿场挖灵晶的时候,我正在旧祭坛的灰灯里被烧。你第一次叫我小溯的时候,我才刚刚拼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