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沉走到废镇时,天刚亮。
他站在镇口。灰蓝色旧军服。肩章只剩半边。脖子上挂着拼好的石头。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林川已经站在镇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攥着短棍。青蓝光一跳一跳。他看见方沉的脸。和方觉像。可更旧。更沉。他见过这张脸。在灯芯里。在方觉梦里。在后山北坡。他慢慢走过来。
“方沉。”林川说。
“少帅。”方沉说。
两个人面对面。风从北边来。把方沉衣摆吹了一下。林川低头看方沉的脚。脚底干净。没有灰。他把短棍收起来。他侧身。方沉进了镇。
院里人都在。韩汝拄着拐站在屋门口。阿宁站在墙头。周半尺在井边。老祁扛着旗站在墙角。四个旧部坐在矮屋门口。他们看见方沉。一个一个站起来。他们面朝方沉。低着头。方沉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没停。他走到院中央。他站在方觉昨晚站过的那个位置。他低头看地上那块地方。他没说话。他把脖子上的拼好的石头取下来。他把它递给林川。
“拿着。”方沉说。
林川接过去。石头温着。一整块。断口拼得严丝合缝。背面两个字。回家。等。他把它攥在手里。他抬头看方沉。
“方觉在灯里。”方沉说,“锁稳了。三点蓝光。你在外面留的那点,小溯,他。他进去的时候脚底灰了。可他站在锁里。灰爬不上去。他在里面,比在外面安全。”
“他在里面等你。”林川说。
方沉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旧。指节很大。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他说:“我不能留在这。”
“为什么。”
“我身上有旧味。比旧部还重。我从灯里出来,带了一截旧线。我待在这,旧线就会往下扎根。根扎到哪,渊就找到哪。我得回灰白山。回旧部坐过的地方。我把井口那段旧线收回来。收完了,井就冷透了。渊就冻在里面。”
林川看着他。他点头。方沉朝矮屋走。四个旧部还站着。方沉从他们面前走过。他偏头看了他们一眼。他说:“走吗。”
四个旧部同时低头。他们跟上方沉。五个人朝镇外走。方沉走在最前。他走到镇口。他停住。他转身。他看着林川。他慢慢说:“把我这半块给方觉。”
他伸手从林川手里把拼好的石头拿过来。他把它翻过来。他找到断口。他用拇指按住那道缝。他用力一掰。石头裂了。和上次一样。旧的半边留在他手里。白的半边递给林川。他低头看手里那半块。背面一个字。等。他把那半块递过来。林川接住。方沉把他自己那半块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他把它收进怀里。他转身。他朝南走。
“这半块给方觉。”方沉说,“他在灯里用得上。”
他走了。四个旧部跟着他。五个人朝南走。朝灰白山走。朝旧部坐过的那片白地走。林川站在镇口。他手里攥着方沉递过来的那半块石头。背面一个字。等。他把它攥紧。他把它收进怀里。他转身进镇。
韩汝拄着拐站在院门口。他朝南看了一眼。他慢慢说:“他去灰白山。”
“他去收旧线。”林川说。
“收完,他就回石头了。”